第78章 蛋(4K)
  苏锦禾没想到江寻答应得这么干脆。
  虽然很少接触修仙者,但她也知道,这类人的心气都非常高。
  不说自命不凡,但也是十分高傲。
  特別是对她们这些凡人来说。
  而且镇魔司那种地方,对习惯了自由自在的散修来说,一时都很难適应。
  可江寻只是沉默了片刻,就点了头。
  苏锦禾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既然如此,”她站起身,“那公子等会儿就隨我们一起回去吧。
  也不必再住在这里了。”
  旁边的苏青禾眼睛一亮,连忙附和:
  “是啊!我们家很大的,空房间有很多!”
  江寻摇摇头。
  他可没想住进別人家。
  “多谢两位小姐好意。”
  他说得很客气,但態度明確,“我身上还有些银两,可自行找个客栈住下。”
  他和苏家姐妹说熟不熟,贸然住进去,实在不妥。
  而且……他也不希望欠下太多人情。
  苏青禾还想说什么:“那多麻烦……”
  “青禾。”苏锦禾轻轻打断她。
  苏青禾抿了抿嘴,没再说下去。
  苏锦禾转向江寻,语气依旧温和:
  “好吧。那公子可隨我们一起坐马车回城。我们可以帮公子找个客栈落脚。”
  话到这个份上,江寻也不好再推辞。
  况且他也並不知清河县的路,还真得她们捎带一程。
  这几日一直在养伤,如今好的差不多,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嗯,行。”
  他点头,“那就有劳苏小姐了。”
  “不是什么大事。”苏锦禾说。
  “那等我们和大哥打完招呼,就走。”
  江寻点头,“嗯!”
  ……
  过了一会儿,苏长风从林子里回来了。
  身边跟著苏田玉。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但情绪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他牵著苏田玉的手,走到苏锦禾面前。
  苏锦禾说,“决定好了吗?”
  “田玉大了,不適合再待在我身边。”苏长风说。
  然后他蹲下身,揉了揉女儿的头髮。
  “以后多读书,少爬树,也不要抓虫,知道了吗?”
  苏田玉低著头:“知道了。”
  “也要记得多来看看老爹。”
  “我会的。”苏田玉著急保证。
  “嗯!”
  苏长风摸了摸女儿的头,站起身。
  “田玉就交给你了。”他对苏锦禾说。
  “我会照顾好田玉的。”
  苏锦禾伸出手,苏田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苏锦禾牵著她,蹲下身,平视著她的眼睛:
  “田玉,以后姑姑会照顾你的。”
  苏田玉眼眶又红了,但她咬著嘴唇,用力点头:
  “嗯。”
  江寻把自己要去镇魔司的事,也跟苏长风说了。
  苏长风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抬手拍了拍江寻的肩膀,语气有些可惜的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本来也是想加入的。只是那时候……达不到他们的標准,这才没当上。”
  “不过江小兄弟,你一定可以的。”
  江寻笑了笑:“能不能选得上,还难说呢。”
  “能。”
  苏长风很肯定,“以前確实很难,必须要筑基期以上才允许加入。
  可最近这几年我听说,现在炼气五阶以上就能进了。”
  他说到这儿,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自嘲:
  “可惜啊……我生不逢时。”
  他又拍了拍江寻的肩:
  “我看你气息,一定在五阶以上,肯定没问题的。”
  “那就承苏兄吉言了。”
  江寻自从开始恢復后,就一直用隱罗诀收敛气息。
  虽然只是筑基修为。
  但出门在外,能藏一手是一手。
  苏长风盯著江寻看了会儿,忽然压低声音:
  “进了那地方……有事没事,往后躲著点。可千万別出头。”
  他语气认真:
  “镇魔司虽然俸禄高,但也是真要命。”
  江寻点头。
  自己好不容易重获自由,肯定要好好珍惜。
  他看著苏长风,能感觉到,他內心是有点不甘和羡慕的。
  “苏兄,你也多保重。”
  ……
  “天色也不早了。”
  苏锦禾看了看天边日渐西斜,“大哥,我们就先回去了。”
  苏长风:“路上小心。”
  “大哥再见!”苏青禾挥挥手。
  “嗯。”
  苏田玉也跟著说:“爹爹,我会努力读书的。”
  苏长风笑了,笑容里带著欣慰:“我相信,小田玉一定会努力的。”
  四人拜別苏长风,沿著林间小路往山下走。
  走出十几步,江寻听见身后传来苏长风的声音:
  “江小兄弟——!”
  他回过头。
  苏长风站在院子门口,影子被拉的很长,看起来有些孤单。
  他双手拢在嘴边,大喊:
  “我还是喜欢你喊我,道友——!”
  声音在山林间迴荡,惊起几只飞鸟。
  江寻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他转过身,双手拢在嘴边,朝著远处的苏长风大喊:
  “苏道友——!”
  “山水有相逢——!”
  “我们日后再见——!”
  在江寻心里,苏长风已经是他在修行路上,真正结交的道友。
  苏长风没再应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四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许久没动。
  ……
  山脚下,一辆精致的马车静静等著。
  车是两匹马拉的,车厢漆成暗红色,帘子用的是上好的绸缎。
  车旁站著三个人。
  一个头髮半白的老者,两个骑马的精壮青年。
  老者一见苏锦禾等人下来,立刻迎上前,语气带著焦急:
  “小姐,你可算来了!再晚会儿,我都怕赶不到城门关闭前回府!”
  苏锦禾淡淡点头:
  “马叔,我和大哥多聊了会儿,所以耽误了。”
  她没多解释,牵著苏田玉就上了马车。
  苏青禾拉著江寻,也想跟上。
  “等等。”
  马叔伸手拦住,目光落在江寻身上,眉头皱了皱:
  “小姐,你们都是女眷,拉著一个男人一起……怕是不太妥当啊。”
  苏青禾一听,不乐意了:
  “干嘛?这是我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用得著你来说三道四?滚开!”
  马叔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没说话,那两个骑马青年就走了过来。
  一个叫马荣,一个叫马桂,都是马叔的儿子。
  马荣抱拳道:
  “二小姐,你就听我爹的吧。你和大小姐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和一个男人共乘一处……传出去多不好听。”
  苏青禾火气“噌”地上来了。
  “什么时候!”
  她声音陡然提高,“狗也能轮得著跟主人这么说话了?!”
  气氛瞬间凝固。
  马荣和马桂脸色一变,握紧了韁绳。
  马叔则是心平气和,完全没有生气的模样。
  就在这时,车帘被掀开了。
  苏锦禾探出半个身子。
  她没看马叔,也没看那两个青年,只是平静地看著苏青禾:
  “青禾。”
  声音不重,但带著说教的味道。
  “马叔是我们府的老人了。不许这么说话。”
  苏青禾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姐姐的眼神,又悻悻地闭上了嘴。
  她跺了跺脚,满脸委屈:
  “姐,那江公子又怎么办?!”
  苏锦禾这才转向马叔,语气缓和了些:
  “马叔,江公子是我邀请一起回去的。我都没在意,你就別多费心了。”
  马叔看了看苏锦禾,又看了看江寻,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嘆了口气:
  “既然大小姐没意见……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他让开身子。
  可江寻没往车厢走。
  他径直走到马车前方,一屁股坐在御手的位置上,也就是车夫旁边。
  “我一个大男人。”
  他转头对苏锦禾说,“確实不好和你们坐一起。我就坐这儿了。”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起什么爭端。
  苏锦禾愣了一下,隨即歉然道:
  “那就……辛苦公子了。”
  苏青禾见江寻已经坐下,也不再坚持,闷闷不乐地上了马车。
  马叔看著江寻,眼神柔和了些。
  他朝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马荣和马桂退到一边。
  他自己坐上御位,拉起韁绳,对江寻点了点头:
  “公子可坐稳了。”
  “驾!”
  马车开始走动,沿著道路缓缓前行。
  ……
  车厢里。
  苏青禾还在生气。她抱著胳膊,嘟著嘴,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开口:
  “姐,你干嘛向著他说话?他一个下人,不就在我们家待得久了点,用得著给他什么好脸色?”
  苏锦禾正在给苏田玉整理头髮,闻言头也不抬:
  “马叔毕竟待在我们家三十多年,做事也算兢兢业业。何必太苛责。”
  “哼!”
  苏青禾不服气,“那也用不著他一个下人,对我指手画脚!”
  苏锦禾抬起头,看著她:
  “青禾,你今年十八了,不是八岁。有些事……该学著分轻重了。”
  苏青禾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姐姐平静的眼神,最终还是撇撇嘴,没再吭声。
  车厢外。
  江寻听著里面的对话,没说话。
  他又看了看正在驾车的马叔,依然没什么表情,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只是他挥鞭的时候更重了些。
  江寻看著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著两旁飞快倒退的树木,看著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风有点凉。
  他拉了拉衣襟。
  ……
  马车行驶了大概一个多时辰,终於到了清河县。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但城门还没关。
  城墙很高,足有十几米,通体用青砖砌成,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厚重威严。
  马车进了城。
  街道两旁已经点起了灯笼。
  橘黄的光晕连成一片,將整条街照得通明。
  行人还很多,有挑著担子赶夜市的,有抱著孩子散步的,有结伴閒逛的年轻人。
  路边的商铺大多还开著,酒肆里传出有人喝酒划拳,点心铺飘出甜腻的香气。
  很繁华。
  和寂静的黄杉林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客栈不大,但很乾净。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牌匾上写著“悦来客栈”四个字。
  苏锦禾掀开车帘,递给江寻一块木牌。
  木牌很光滑,上面刻著个“苏”字。
  “公子可先在此落脚。”她说,“此处是我苏家產业,不必给钱。”
  江寻接过木牌,也没扭捏:
  “那就多谢苏大小姐了。”
  苏青禾也探出头来:
  “明日我叫马车来接公子!公子……明日可一定要来呀!”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江寻点头:
  “我一定来。”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马车重新启动,消失在街道尽头。
  江寻站在原地,看著马车远去的方向,笑容凝住。
  这个苏青禾到底有什么鬼?
  未免对他太过热情。
  完全不加掩饰的,虽然他对自己的相貌有些认知,但还不至於让一个高门大小姐如此青睞。
  江寻对女人实在有些应激。
  想想迄今为止碰到过的女人,就苏锦禾是正常人。
  其他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
  然后他转身,走进客栈。
  柜檯后的掌柜一见他手里的木牌,立刻堆起笑容:
  “公子这边请。”
  江寻跟著他上楼,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但很乾净。
  有床,有桌,有椅,墙上还掛著不知名的书画。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著街市的喧囂,带著人间的烟火气。
  他看著窗外的灯火,看著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看著这座陌生又繁华的县城。
  许久,他轻轻关上窗。
  他將面具摘下,放在桌上。
  拿出三生镜照了起来。
  左脸上的伤已经癒合,但並非癒合成普通皮肤一样,而是像一块揉搓在一起的抹布铺在脸上。
  看起来很是可怖。
  身上的烧伤大多已经癒合,並不影响行动,但也是留下了一块又一块的疤痕。
  这些疤可能会在他突破结丹的时候变淡一点。
  但还是无法消除。
  除非修炼到更高境界,或者找到什么大药。
  不过江寻却是感觉无比幸运。
  登仙境施展而出冰凰火。
  反馈到他身上只是几道疤,已经是福大命大了。
  江寻躺在床上,端起镜子照著自己。
  他用左手捂住那道疤。
  忽然笑道:
  “燕清凝你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给我留半张脸,不至於让我见不了人。”
  只是三生镜的镜面忽然冒起一股红光。
  像是回应他。
  镜面盪起一片涟漪,从中掉落出一个红色的椭圆形的球出来,直直的砸在江寻的脸上。
  “什么东西?”
  江寻坐起身,將那东西拿在手上。
  不过一个拳头大小,表面泛著晶莹的红光,看起来倒像是一个蛋。
  而且这股气息……
  这不是江寻丟失的血冥精粹吗?
  怎么跑到三生镜里了?
  江寻將这颗蛋仔细打量,却始终不得缘由,索性往里面渡了一点灵气。
  但这蛋就像是个无底洞,往里面灌进的灵力就像落尽深渊,一点水花都激不起来。
  三生镜还有什么其他作用吗?
  江寻思考……
  从镜子里出来?
  话说敖朔也是从镜子里出来的,而燕清凝的自我尸也是被吸进镜子里的……
  江寻不由打了个冷颤。
  她们应该没有再出场的机会才是啊!
  江寻停住了灌注灵力的动作,將三生镜放在储物戒指中。
  但这颗蛋的处理却让他犯了难。
  再把它俩放在一起,真说不定会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扔了吧。
  江寻决定明天找个深坑大湖把这颗蛋给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