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鞭子
  剧痛来得毫无徵兆。
  江寻一只脚还没踩实地面,一道红色剑光差点就將他的脚整只削下来。
  “啊!!!”
  江寻抱著腿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血从伤口里往外涌,瞬间染红了地面。
  他痛苦的嘶叫起来。
  皮肉分开。
  左脚现在只靠骨头连在一起,如果不是冰凰骨,他的脚现在早就断了。
  江寻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旁的黑魑整个人僵住了。
  他保持著躬身站立的姿势,像一尊石像,连呼吸都停住了。
  大殿外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红色的人影。
  是姜红鳶。
  但和之前见过的姜红鳶不一样。
  这个姜红鳶,浑身都是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裂纹从她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手臂、每一寸裸露的皮肤,像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拼起来的瓷器。
  裂缝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仿佛底下不是血肉,是沸腾的岩浆。
  额头上,一根黑色的长角斜斜刺出。
  她走到江寻身边,蹲下身。
  低头,看著他腿上的伤口。血还在流,骨头隱约可见。
  有冰蓝色的萤光从骨头中渗出,正在缓慢地修復伤势。
  她歪了歪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困惑:
  “怎么没断?”
  江寻满脸大汗,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抬起头,看著姜红鳶的那张脸,那些裂纹,那根黑角,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心疼。
  “红鳶……”他开口,声音因为剧痛而发颤,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姜红鳶愣住了。
  她没想到,江寻不仅没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反而温柔的担心起她。
  姜红鳶轻笑。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碰到那些裂纹,笑中带著点苦涩。
  “这就是真正的我,是不是……很可怕?”
  江寻强撑著坐起来。
  一条腿已经用不上力,他用另一条腿和双手撑著地面,一点一点挪动身体,挪到姜红鳶面前。
  他抬起手,那只手还在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別的。
  江寻轻轻抚上姜红鳶的脸。
  指尖触碰到那些裂纹的瞬间,姜红鳶浑身一颤。
  “可怕吗?”江寻看著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那正好。”
  “这样的你,別人不敢要,就只能是我要了。”
  姜红鳶的脸,竟然红了一瞬。
  不是裂纹透出的红光,是真正的,少女似的緋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心中那些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魔念,在这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了下去。
  被爱意,被这句话里藏著的占有。
  她为了出来见他,已经什么都不顾了。
  姜红鳶是强压魔念反噬出来的,本就风险极大,但她现在只想依从江寻的心意,让他看看自己的真身。
  哪怕最后真成了怪物,她也要將江寻融进她的身体,永不分离。
  她的东西,只能待在她的身边。
  “吻我。”姜红鳶说。
  江寻的腿还在流血,脸色白得嚇人。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一点一点挪近,直到两人之间再没有距离。
  然后他低头,吻了上去。
  她在见到姜红鳶的瞬间就知道,一定不能抱怨,不能愤怒,要儘量稳住对方。
  不然肯定会在为什么想离开这样的问题中反覆拉扯。
  看样子眼前的姜红鳶就是本体。
  周围的空间都被一股强烈至极的魔气浸染的扭曲。
  江寻心里一凛。
  光是一丝丝的魔气就蕴含著极大的邪恶煞气和杀戮。
  但他体內的红雾却很喜欢这些东西,正在疯狂的汲取这些溢散出的魔气。
  十几息后。
  江寻感觉差不多了,想结束。
  但他的舌尖刚往后缩了缩,就感觉到姜红鳶的牙齿轻轻咬住了它。
  江寻能感觉到,这是警告。
  再敢退一步,我就咬下去。
  江寻怕了。
  他只能继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他嘴唇发麻,久到他几乎忘了腿上的疼,姜红鳶才终於放过他。
  她抬起头,看著他。
  “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在意的人?”
  江寻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
  姜红鳶血红色的眼瞳低垂,身上的魔气溢散的更多了些。
  然后她开口:
  “黑魑。”
  一旁僵了半天的黑魑,终於能动了。
  他几乎是跌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著地面:
  “属下在!”
  “你此前是镇魔使。”姜红鳶说,目光还盯著江寻,“在何处任职?”
  江寻的脸色更白了。
  “你问这些干什么?”
  “回答我。”
  那股威压再次笼罩下来,压得江寻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
  “凌……”
  刚吐出一个字,他就看见姜红鳶的眼神变了。
  那双红瞳里的光暗了一瞬,像深渊张开了口。
  江寻喉结滚动,最后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
  “清河。”
  他原本想说凌江,可他知道,姜红鳶不是那么好骗的,越骗她,她的报復越强。
  姜红鳶的眼神恢復正常。
  她转向黑魑:“去吧。”
  黑魑重重磕头:“属下领命。”
  他站起身,走向大殿中央的传送祭台。符文亮起,光芒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江寻慌了。
  他撑著地面想站起来,但伤腿使不上力,只能半跪著看向姜红鳶:
  “你……你要干什么?”
  姜红鳶低头看著他,轻声说:
  “你不是说,在外面没有在意的人吗?”
  她玩味一笑。
  “正好。宗內的魔兽,缺点吃食。”
  江寻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姜红鳶的脖子。
  他的手在抖,他的声音也在抖:
  “別……”
  姜红鳶没有躲。她只是看著他,像在看一件终於露出真面目的东西。
  江寻心中没有了害怕,只剩下满腔的愤怒,疯子,婊子,贱人……
  咒骂声不断在心中响起。
  他深知姜红鳶病態的性格,所以绝不能让她知道龙凝儿的存在,不然也不会冒险救李尘光出去。
  可是为什么?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江寻的手微微鬆了松。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几个字,语气祈求卑微:
  “別那么做……我什么都听你的。”
  姜红鳶的脸色更红了。
  她抬手,一把扯住江寻脖子上那根铁链,用力一拉,把他整个人拉近。
  两人几乎鼻尖对著鼻尖。
  她红唇轻启,“你这可打动不了我。”
  “你本来就只能听我的。”
  江寻猛地推开她。
  他拐著一条伤腿,一步一跳,拼命朝传送祭台的方向挪。
  血从他腿上流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他心中只剩下龙凝儿,她还那么小,她还刚出世,她还没见过这个世界。
  怎么能因为他就……
  一条红綾从身后飞来,瞬间將他整个人裹住,像裹一只虫蛹。
  江寻拼命挣扎,但红綾越缠越紧,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然后一股力量传来,他整个人腾空而起,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旋转,下沉。
  等视线重新清晰时,他已经回到了那间寢殿。
  巨大的床榻,垂坠的纱幔。
  还有……
  床上,另一个姜红鳶躺在那里。
  红衣铺散,长发披落。
  双手交叠在腹前,呼吸平稳而悠长。她身上没有那些裂纹,额头上也没有那根黑角。
  像一个睡美人。
  江寻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腿上的血还在流,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他看著床上那个安睡的姜红鳶,又想起刚才那个满身裂纹、额生黑角的姜红鳶,心中顿觉无限绝望。
  床榻上的姜红鳶醒来,她起身来到江寻的身前。
  她蹲著抱住江寻。
  身后还有一个姜红鳶轻轻从背后抱住江寻。
  两个姜红鳶一前一后,將江寻紧紧抱在中间。
  耳边温热,身后的姜红鳶靠在他的肩上,对著江寻说,“我知你心中有怨,但没关係。”
  她的手中出现一条黑色的鞭子。
  江寻认出来了,这是游戏中他將姜红鳶吊起打的时候用的道具。
  “物归原主,你可以对著我的分身出气,什么时候气消了,就停手。”
  身后的姜红鳶將鞭子放在江寻的手中,“如何?”
  前面的姜红鳶表情忽然丰富起来,有怨恨,有害怕,有偏执。
  “道寻,道寻是你吗?”
  “姜红鳶,你魔念难消,迟早神魂俱灭,哈哈哈!”
  “道寻师弟,救我。”
  ……
  眼前的姜红鳶如同精神分裂般,一会一变。
  看著十分矛盾。
  江寻明白,这是姜红鳶的三尸。
  被她熔炼在一起了。
  江寻握了握手中的鞭子,“以后我叫你红綾,这个我叫红鳶。”
  身后的姜红綾说,“没问题,这个名字本就是我最初的名字,但只能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