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再送一张
  江寻被姜红綾拉著走出寢殿后,一下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他抬眼,望向天空。
  百艘灵舟巨舰,横亘天际,遮天蔽日。
  每一艘都有百丈之长,通体漆黑,舰身刻满血色符文。它们悬停在高空,排列成某种阵型,舰首都对准同一个方向。
  那道天际上被撕开的空间裂缝。
  江寻心里一震。
  这个规模的实力,足以让任何势力忌惮。
  这底蕴,属实嚇人。
  面对一统中州的仙唐李家,还能存活这么久。
  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血煞宗再怎么衰败,也不是那些二流宗门能比的。
  姜红綾牵著他的那只手,紧了紧,“场地已经布置好了。”
  她看向江寻。
  “待我们成亲后,你就是我姜红綾此生唯一的道侣。”
  她拉著他的手,將他转过身,与自己面对面。
  两人四目相对。
  姜红綾看著江寻的眼睛,补充道:“永生永世,至死方休。”
  这句话如同誓言般,砸落在江寻心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內心复杂。
  “至死方休吗?”
  那双红瞳里,是炽烈的占有欲,且毫不掩饰。
  江寻害怕了,他目光偏移。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们分开的话,那一定是死亡。”
  他的语气真诚,毫无作偽。
  江寻不知道自己已经说过多少谎话。
  但这句是真的。
  要想从姜红綾身边逃离,唯有死亡。
  所以在他看来,自己说的並不是一句情话,而是事实。
  姜红綾摇头,“死也要在一起。”
  她握紧江寻的手,脸上的裂纹都淡了些。
  就在两人准备登上舰船时。
  一道淡淡的黑雾忽然飘来,落在姜红綾脚边。
  江寻低头一看。
  是一团若有若无的黑雾,像隨时会散掉的样子。雾里隱约能看出一张人脸,但模糊得像一团墨渍。
  姜红綾皱眉,认清楚他是谁。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团黑雾颤了颤,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宗主…属下无能,在清河县施展血炼大阵时,被人给搅了……”
  声音断断续续,“那人…还將属下打成重伤……”
  黑魑。
  江寻听出来了,这团黑雾是那个叫黑魑的化神期长老。
  他心中一阵狂喜,他不关心黑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从对方说的这几句话来听。
  清河县没事?
  那龙凝儿岂不是也没事?
  狂喜过后,又是一阵后怕。
  血炼大阵。
  这阵法他知道,一旦启动,阵法笼罩范围內的所有生灵,无论人畜,血气都会被抽乾,化作阵法的养料。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幸好。
  幸好被人搅了。
  他心中好似有一块千斤巨石轰然落下,那些连日內积攒的担忧也一併烟消云散了。
  只要时间足够。
  只要李尘光能找到苏家,將江寻交给他的那一枚玉简带给龙凝儿。
  此后他就不怕姜红綾秋后算帐。
  再想著屠灭清河了。
  江寻站在一旁,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底的笑意却一直止不住。
  姜红綾低头看著那团虚弱得几乎维持不住形体的黑雾,淡淡问:
  “那人是谁。”
  黑魑颤了颤。
  “那人叫白狐玖…”他语气怨毒愤怒,“是一头洞虚境的大妖。”
  他將『洞虚境』三字咬的极重。
  意思很明显,碰见这种级別的人物,谁来都得死。
  但主要也是为了给自己找点託词。
  不是他办事不力,他能逃出来传递消息,已经是拼了老命了。
  江寻眼底笑意瞬间消失,脸色也变得极为僵硬。
  我日!!
  白狐玖?!
  她怎么会出现在中州?
  还偏偏是清河县?
  江寻不相信这是巧合,这分明是循著他的踪跡找来的。
  而且更恐怖的是,白狐玖居然进阶洞虚了?
  这合理吗?
  她之前明明只是化神而已啊!
  江寻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纹丝不动。
  姜红綾嘴里念著这三个字:“白狐玖……”
  她忽然转头,看向江寻。
  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刺过来。
  “这人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洞虚境大妖出现在哪里不好,偏偏就出现在江寻待过的地方。
  她可不信这是巧合。
  江寻心里一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淡淡道:“找我报仇的小狐狸罢了。”
  他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还不由感嘆。
  “还挺执著。”
  姜红綾盯著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是吗?”她慢慢说,“不会是你那位红顏知己,来寻你了吧?”
  江寻看著她,目光坦荡。
  “她恨不得杀了我,”他毫不畏惧她的审视,直面说,“怎么会是我的红顏知己?”
  他语气还有些被冤枉的委屈。
  事实上,也確实是这样。
  目前来看,白狐玖对他是恨大於爱,在沧芜秘境那都是恨不得杀了江寻。
  所以他说的没毛病。
  姜红綾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语气中也没听出什么欺骗之意。
  江寻现在可不敢在她面前说谎,回答什么,都是模稜两可。
  绝不说一定的话。
  姜红綾说,“我相信你。”
  江寻淡然一笑,想上前拥抱她,好让此事翻篇。
  姜红綾抬手抵住他。
  她低头,对著地上那团快要散掉的黑雾问:
  “你说是在清河县碰见那人的?”
  黑魑虚弱地应道:
  “是的…但已过去数日,那人还在不在,属下就不知道了…”
  姜红綾点点头。
  “下去好好休养吧。”
  黑魑如蒙大赦:“是,宗主。”
  那团黑雾飘起,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姜红綾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然后她抬手,唤来一名护法。
  护法从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无牲,拜见宗主。”
  姜红綾手中出现一张红色的请帖。
  和之前送出去的一模一样。烫金的封皮,开合式,上面有莲花纹样。
  她將请帖递给护法。
  “去清河县。看看有没有一个叫白狐玖的女人在。如果在,就把这张请帖交给她。”
  她看著江寻,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就说,道寻想请她喝杯喜酒。”
  “是。”
  护法接过请帖,躬身退下,消失在阴影中。
  江寻站在一旁,额头上已经控制不住地渗出汗水。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
  “你这是何意?”
  姜红綾眼中红光闪烁。
  她轻笑著说:
  “既是你的仇人,那就在婚礼上一併解决了吧。”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额角的汗。
  “正好,交杯酒的酒杯,还差一个。”
  她说的酒杯,自然不是正常的酒杯。
  江寻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只冰凉的手在脸上游走。
  心中祈祷那只狐狸可千万別来。
  姜红綾和此前的燕清凝一样,虽说还是洞虚境,但都是已经快踏入登仙境的半步登仙者。
  不是白狐玖这种刚初入洞虚境能比的。
  而且江寻想不明白。
  白狐玖她到底是怎么躲过三生境的记忆抹除啊!?
  难道是开掛了?
  江寻心中后悔,早知道当初就该用镜子多照她一会儿了。
  只希望燕清凝那边,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在他看来,就算燕清凝收到请帖,她也不可能会来。
  她都不认识举办婚礼的两人。
  为什么要来?
  这也是当时江寻敢用燕清凝来激怒姜红綾的原因。
  他真正希望来的,是李舒棠。
  江寻按下心中思绪,看向姜红綾,“隨你心意就好。”
  他语气好似完全没有將白狐玖当回事。
  姜红綾不再多说,见江寻如此平淡,她也就失了兴趣。
  反正隨手而为。
  不来没关係,来的话,那就更好了。
  她就是要將江寻身边的女人全都杀光。
  不管是有恩的,还是有怨的,统统不留。
  ……
  清河县。
  数日过去,百姓们从惊慌中恢復过来,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该赶集的赶集。
  那天笼罩全城的黑云,像一场噩梦,醒来就散了。
  在这个仙凡混居的时代,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县衙外的茶摊上,坐著几个人。
  其中一个,白髮赤足,美得不像凡人。
  白狐玖。
  她面前摆著一些精致糕点,和一杯热茶。
  “白姑娘,您看,这是我们清河县特產的云雾茶,虽比不上那些仙门大派的灵茶,但也別有一番风味……”
  旁边坐著一个中年男人,穿著镇魔司的玄黑制服,正殷勤地介绍著。
  他是老周。
  清河县现在唯一现存的镇魔使。
  而在他旁边还坐著一人,陈平。
  他不像老周,看起来格外拘谨,甚至紧张。
  洞虚境的大妖啊!
  陈平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级別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清河县,还一直待在这座小城不走,但他不敢问。
  好好伺候著就是。
  此时一道遁光忽的从天空落下,而他的手上还提著两个食盒。
  他將食盒打开,露出几盘比桌面上更精美的糕点和菜品。
  灵气外溢,香味宜人。
  老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好傢伙,这不是宝食斋的特供灵食嘛。
  这一盘就要百多颗灵石了。
  他不敢想像,这位仙子的身份到底得多牛,才能让州府的元婴镇魔使怎么献殷勤。
  陈平諂笑说,“前辈,都是刚做出来的,尝尝。”
  白狐玖没理他。
  也没有吃他们带来的东西。
  只是咬著一张焦香酥脆的油饼,这是中州特產,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陈平訕訕地又说了几句,见她始终没有回应,也就识趣地闭了嘴。
  那名出去买食物的人坐在陈平身边,他叫温戎,是隨他一起的元婴镇魔使。
  陈平传音:“京师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派人来?”
  温戎回覆:“有回信了,他们说,让我们稳住她。”
  “???”
  陈平脸上一抽,他传音道:“让我们稳住洞虚境的大妖,开什么玩笑,他们怎么不来稳?”
  他心里怒骂,但脸上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温戎低著头,传音,“上面的说了,只要她不大肆屠戮凡人,或者做出什么其他出格的事,就不要管,能满足的都满足。”
  陈平无奈,一想也是,谁敢来收洞虚境的大妖?
  別说镇魔司了。
  整个中州都没几个洞虚境的修士。
  白狐玖看著两人,忽然开口,“找到血煞宗位置了吗?”
  她的耐心已经快磨平了。
  陈平和温戎两人被嚇的一缩。
  陈平小心开口,“血煞宗据传是在天上某个秘境中,与周天星斗相融,如无特殊法门,实在难以找到。”
  周戎也开口,“是啊,非我等不用心,如果我们找到血煞宗,肯定第一时间就给它灭了。”
  两人极力的解释缘由,血煞宗能横霸中州多年,是有点本事的。
  两人越解释,声音越小,乾脆不再说话了。
  白狐玖冷眼看著他们。
  也没责怪。
  她知道血煞宗的威名,多年没来中州。
  没想到混的连门头都丟了。
  白狐玖忽然抬头。
  一道黑光停落在清河县上空。
  来人身穿血煞宗护法的黑袍,面容冷峻,手里捧著一张红色的请帖。
  他用神识扫了一眼全城,目光落在某处茶摊。
  “可是白狐玖白道友?”
  白狐玖抬眼,“是我。”
  护法一个跨步瞬间来到茶摊,双手將请帖奉上。
  “我家宗主说,道寻想请道友喝杯喜酒。”
  白狐玖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慵懒的姿態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凝成实质的杀意。
  她猛地盯著那个护法。
  “你说谁的喜酒?”
  护法被她那目光看得心里一寒,感觉周身空气疯狂的向他挤压而来:
  “是…我家宗主的喜酒。”
  “还有一个名字。”白狐玖语气更加阴寒。
  护法艰难开口,“道寻……”
  白狐玖快速接过那张烫金的帖子。
  打开看,请帖上最后江寻两个字映入眼帘。
  她盯著那个名字,盯著那两个字,像是要把它们盯穿。
  “好啊!真是好!”
  白狐玖看著手中请帖,浑身颤慄的直笑出声。
  陈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个洞虚境的大妖,此刻周身的气息冷得嚇人。
  白狐玖站起身。
  “回去告诉你家宗主,这杯喜酒,我喝定了。”
  护法拱手,快速化作黑光消失在天际。
  他能感觉到。
  刚刚自己差点小命不保。
  白狐玖站在原地,紧捏著请帖。
  “道寻,你可真行。”
  她迈步,眨眼消失在原地。
  空间被盪出一片涟漪,许久才平復下来。
  陈平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终於是走了。”
  ……
  苏家。
  某处院落里。
  “在哪里找到她的?”
  “在院里的深井里,小的看见有什么东西发光,就下去看了看,这才发现凝儿小姐。”僕人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说道。
  苏锦禾抱起昏睡不醒的龙凝儿,自那天笼罩全城的异象,她就离奇失踪。
  没想到是掉进井里了。
  她背过身,对僕人说道:
  “去帐房领一百两银子,然后回乡下去,永远不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