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责怪
  七百里外的一座雪峰上。
  一个白须老者瞪大眼,“魔尊大人……死了?”
  他不可置信,登仙境修士这么强吗?杀洞虚如宰狗。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洞虚就已经是大部分修士能到达的顶点。
  称尊作祖,无人敢敌。
  居然如此简单就被斩杀?
  穀神天站在他旁边,微微皱眉。
  “忘了魔尊大人她修的是什么功法了?”
  白须老者一怔。
  “血育天魔功?”他反应过来,“可是……”
  “她要是这么容易死,”穀神天打断他,“魔尊的位子也轮不到她坐。”
  血育天魔功是魔道顶级功法之一,修至一定境界,几乎可以说是不伤不灭,极难斩杀。
  且成长速度极快,毫无心魔瓶颈可言,未来成为又一尊登仙境魔尊,也未尝不可能。
  白须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可那燕清凝明显没用全力。就算魔尊大人死不了,也打不贏吧?”
  穀神天没接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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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著远处那道云白色的身影,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觉得,姜红鳶会喜欢上男人吗?”
  白须老者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问题?
  “这……”他想了想,“就算姜红鳶是魔尊,但她也是个女人。是女人,又怎么会不喜欢男人呢?”
  他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懵。
  穀神天摇摇头。
  “我认识姜红鳶这么久,她此生应该只会喜欢一个男人,绝无第二人可言。”
  白须老者看向他:“谁?”
  穀神天淡淡开口:“炼道魔尊,道寻。”
  白须老者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名字他已经太久都没听说过了。
  “可是炼道魔尊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在升仙劫下!”
  穀神天看著远处那个盖著红盖头的身影。
  “血育天魔功,滴血便可重生。”他说,目光沉沉,“似他那等人物,你觉得会一点后手都不留?”
  白须老者扶须沉思。
  “千年来修仙界对此確实也有猜测。”
  他缓缓说,“但升仙劫何其强大。就算能滴血重生,只怕也留不下什么吧?”
  寻常化神期天劫,连一丝毛髮都能给你轰成飞灰,更何况是升仙大劫。
  想靠滴血重生作后手,实乃痴人说梦。
  穀神天也在沉思。
  他对姜红鳶的性格也算有个大概的了解,凡经过她手的东西,从来没有放弃的想法。
  也不会有替换的可能。
  千年前,他曾远远见过姜红鳶和练道魔尊举止亲昵。
  而修仙界早有传言,说是姜红鳶喜欢练道魔尊,如此,姜红鳶要成亲,就绝不会找別人。
  “那你说。”
  穀神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姜红鳶会隨便找个男人成亲吗?还特意发请帖,把燕清凝这等不问世事的老妖怪都招来?”
  他语气稍顿,更凝重了:
  “別忘了,炼道魔尊以前可是血煞宗的宗主。”
  “也只有他才能配的上姜红鳶。”
  白须老者沉默了。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势必会轰动整个修仙界。
  他眼中赤光泛起,又看向远处那个盖著红盖头的新郎。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炼道魔尊…
  那今天这事,就远不止是抢亲那么简单了。
  白须老者开口,“只要那新郎的盖头没掀开,那一切就只是你的猜想。
  这等消息,如果不是十足十的確切,没人会相信。”
  穀神天嘆口气,“只怕这周围有不少人都期盼著那新郎的盖头被掀起。”
  ……
  燕清凝站在半空,冷漠地看著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尸体。
  两半身体躺在雪地里,黑雾还在往外渗,但已经越来越淡。
  红綾散落一地,有几片还在风里轻轻飘动。
  她抬起手。
  掌心浮现一团冰蓝色的火焰。
  火焰迅速膨胀,变换形状,最后化作一只冰蓝色的火凤。
  火凤展翅,栩栩如生。
  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每一道纹理都精致入微。
  燕清凝手一甩,火凤朝姜红綾的尸体俯衝而去。
  她要挫骨扬灰。
  江寻看著那只火凤,心里很乱。
  他应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堵得慌?
  一盏红灯笼忽然飘落,落在他面前。
  江寻抬眼。
  天空中,无数红灯笼正在飘落。
  有的还亮著,有的已经熄了。
  它们在风雪中打著转,缓缓落下,铺满了整片天空。
  红的灯笼,白的雪,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淒凉。
  江寻苦笑。
  “姜红綾…”他低声说,“你到底是放了多少?”
  入眼的天地间,除了风雪,就只有这些红色的灯笼。
  它们从天幕的各个角落飘落,像一场无声的光雨。
  有些落在雪地上,还在发光。有些被风吹远,消失在茫茫雪原里。
  他弯腰,捧起脚边那一盏。
  灯笼很轻,金色竹篾编的骨架,红绸糊的面。
  里面不是烛火,是一块发光的矿石。
  他认得这东西,修仙界很常见的照明工具,注入灵力就会发光,灵力越多,光越亮。
  要让几十万盏灯笼飞上万丈高空,还要亮得像星辰……
  这得耗费多少灵力?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江寻心中思索。
  这个数量,绝不是两三天能准备好的。
  他握紧那盏灯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很用力。
  江寻吃痛,鬆开了灯笼。
  那盏灯笼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里面的矿石滚出来,光芒闪了闪,灭了。
  他转头。
  燕清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边。
  她的衣服上没有一点血跡,连褶皱都没有。
  她身后的月轮,將江寻的脸照的清晰明亮。
  江寻感觉,在这皎洁的光中,心中的所有思想和秘密全都无所遁藏。
  “相公要是喜欢,”她说,语气轻淡,“以后我们的住处也掛满就是。”
  江寻心里一沉。
  他甩手,甩不开。她的手像铁钳一样箍著他的手腕。
  “我们还没成亲,”他说,“用不著叫相公。”
  燕清凝抓得更紧了。
  她把他拉近。
  江寻被迫靠近她,燕清凝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透亮,那么清澈。
  “你怪我杀了那魔头?”燕清凝问。
  江寻扭头。
  “没有。”
  “可是我感受到了。”燕清凝盯著他,“你心里在怪我。”
  江寻语塞。
  他在怪燕清凝吗?
  不,他不怪她。
  那一丝丝责怪,连他自己都没在意。他怪的是自己。
  造成这一切的,不就是他吗?
  是他为了攻略,去招惹这些人。是他许下那些承诺,说那些情话。
  是他让她们以为,他爱她们。
  他能说姜红綾的死和他没关係?能心安理得地说,她死有余辜吗?
  他不能。
  起码姜红綾死,也不应该是因为他。
  燕清凝看著他,等他的回答。
  江寻沉默了很久。
  远处,那只冰蓝色的火凤还在姜红綾的尸体上盘旋灼烧。
  他张了张嘴,一字未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