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结束
  道寻一剑劈出。
  携著鸿蒙鱼佩灌注的磅礴之力,斩在燕清凝横挡的剑身上。
  “鐺!”
  音波炸开,两人脚下的积雪一下子被震飞,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冻土。
  现在道寻的每一次攻击,都在原基础上增加百分之十的伤害。
  局势一下反转。
  但这种状態並不能维持太久,必须速战速决。
  短时间还好,一旦时间久了,鸿蒙鱼佩就会燃烧自身本源根基。
  到时候就真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轰!”
  道寻低吼,猛的用力,身子前倾踏出一步,腰身隨即一扭,上挑,带著十足的力气,將燕清凝狠狠劈飞。
  燕清凝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拋出的石子,朝高空倒飞出去。
  风在耳边尖啸,云层在她身后碎裂。
  她飞过了雪山的峰顶,飞过了盘旋的云海,一直飞到上万米的高空,还不停止。
  她想不通。
  “当初的承诺,现在却成了你我相斗的助力。”燕清凝心中哽咽。
  在她看来,这玉佩是两人定情的信物,可为什么却成了他们之间死斗的见证?
  耳边又响起江寻在苍芜秘境时的说出的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燕清凝紧握手中的剑,“可我不想忘! ”
  忽然她袖袍一展,身形瞬间稳稳停住,稳如磐石。
  低头看去,万米高空俯瞰,群山皆作雪浪,连绵不绝,永恆的立在苍茫的大地上。
  道寻喘著气。
  力量又开始涌了上来。
  鸿蒙鱼佩將他的修为又拔高了一层。
  不,不是拔高。
  更准確的说是唤醒。
  那玉佩本就是上古至宝,能够极大的压榨自身潜力。
  此刻它翠绿的光芒几乎盖过了道寻周身的黑雾,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幽绿色。
  道寻狂笑。
  笑声在群山间迴荡,震得雪崩四起。
  力量的提升,让他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更加顺手。
  “越来越熟悉了!”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握拳,张开,再握拳,“记忆与这具身体越来越契合了!”
  他浑身爆发出猛烈的黑雾。
  下一瞬,他消失了。
  他的身影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漆黑的残影,残影还没消散,本体已经出现在燕清凝身后。
  一剑直刺。
  剑锋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奔燕清凝后心。
  燕清凝反手一剑,剑身横在背后,精准地挡住了那一剑。
  道寻不收剑,反而借力侧踢。
  一脚踹在燕清凝的腰侧,力道大得连空气都出现一道波纹。
  燕清凝再次向后倒飞。
  她手腕连转,斩出数道剑光。
  那些剑光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拐弯,从不同角度射向道寻。
  道寻左右躲避。
  他的身体在黑雾中若隱若现,每一次剑光即將击中他时,他就会化作一团雾气,让剑光穿过,然后重新凝实。
  他踏著虚空,朝燕清凝衝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都会炸开一圈涟漪。
  七步之后,他已经追上了倒飞的燕清凝,一剑斩下。
  燕清凝举剑格挡。
  两剑相交。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燕清凝没有被劈飞。
  她咬著牙,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剑。
  两人的剑刃卡在一起,黑气和寒气疯狂对撞,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圈又一圈的光环。
  “你还能撑多久?”道寻狞笑。
  燕清凝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剑柄,將更多的灵力灌入剑身。
  霜华剑上凝结的冰霜开始蔓延,顺著两剑相交的地方,朝道寻的剑爬去。
  道寻感觉到了那股寒意。
  是极致冰寒,能冻住灵力,冻住黑雾,冻住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他收剑后退,拉开距离。
  燕清凝没有追。
  她悬在半空,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升到更高处。
  她要做个了结。
  燕清凝飞到高空,霜华剑举过头顶。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从冰蓝色变成了纯粹的白色,璀璨如炽阳。
  “霜陨—落华。”
  她厉喝一声,声音传遍了整片雪原。
  天地骤变。
  无数朵冰莲在她身后凝结成型。
  不再是一朵,而是千朵万朵。
  每一朵都大如山岳,晶莹剔透,花瓣上流转著幽蓝色的光纹。
  冰莲缓缓转动,像一座精密的阵法。
  整片天空如同盛开的花圃,圣洁,耀眼,美不胜收。
  但那美是致命的。
  这些冰莲每一朵都蕴含著足以摧毁一座山峰的力量。
  千万朵冰莲同时绽放,足以將这片雪原从地图上抹去。
  道寻抬头看著那片冰莲花海,脸上的狂笑渐渐收敛。
  他也决定做个了断。
  哪怕有鸿蒙鱼佩的加持,他也消耗不起。
  体內的灵力像沙漏里的沙,正在飞速流失。再拖下去,不用燕清凝动手,他自己就会垮掉。
  “血海弥天。”
  他厉喝,將自身所有的灵力释放。
  黑雾瞬间汹涌而出,铺满大地。
  黑雾粘稠,流动,像血液一样,它们从道寻脚下涌出,向四面八方蔓延,將百里雪原变成一片黑色的汪洋。
  然后,那黑雾开始变色。
  从黑变红,从红变赤,最后化作一片流动的血海。
  血海翻涌,浪头高达数十丈,每一朵浪花都是极致的慾念,一张张人脸在血海中痛苦挣扎。
  血海弥天。
  这是血育天魔功的杀招之一。以自身精血为引,以万千生灵的怨气为燃料,化作吞噬一切的魔海。
  天空是冰莲的花圃,大地是血海的汪洋。
  两股力量对峙,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燕清凝没有犹豫。
  她將剑直指道寻。
  身后那千万朵冰莲同时绽放,花瓣展开,花蕊中射出无数道冰蓝色的光束。
  那些光束匯聚在一起,形成一道粗达百丈的光柱,朝道寻轰去。
  道寻也没有犹豫。
  他將血海砸向燕清凝。
  整片血海从地面升起,像一张巨大的嘴,朝天空的冰莲咬去。
  血海中伸出无数只血手,每一只都抓向一朵冰莲。
  冰莲没入血海。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巨大闷响。
  千万朵冰莲,一朵接一朵,纷纷炸开。
  冰蓝色的光芒从血海內部爆发出来,將整片血海照得透亮。
  那些血手在光芒中消融,那些人脸在光芒中湮灭,那粘稠的血海在光芒中凝固。
  血海被凝成冰。
  整片血海从流动的液体变成了静止的固体,从鲜红色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大块被冻住的肉。
  然后,它从天空坠落。
  “轰——!!!”
  凝固的血海砸在雪原上,碎冰飞溅,扬起漫天冰雾。
  那冰雾遮天蔽日,將整片雪原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道寻力竭。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喘气。
  体內的灵力已经空了。
  经脉像乾涸的河床,一丝灵力都挤不出来。鸿蒙鱼佩还握在手里,但玉佩上的光芒已经暗淡下去,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燕清凝从天空落下。
  她的步伐也不稳,脚踩在地上时,身体晃了晃,但她还是挺直身子。
  她走到道寻身边,弯腰,伸手,將他掌心的鸿蒙鱼佩拿了过来。
  道寻的手指动了动,想握紧,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燕清凝看著那枚完整的玉佩,看了很久。
  玉佩在她掌心微微发著光,温暖,柔和,“现在它又回到了我手上。”
  她小心地將它放进自己的衣襟里,贴著胸口。
  然后她低头,看向道寻。
  道寻身上黑雾消散,他苦闷问道,“我到底欠你什么?”
  他自问並没有做什么对不起燕清凝的事。
  可是这个女人为什么就是拼了命的要留下他?
  难不成真是因为情爱?
  他不信这个,自然也不信燕清凝也是因为这个。
  登仙境修士,那个不是勘破心魔虚妄,情爱在这个层次的修士眼里,根本不存在。
  不然他也不会在见到燕清凝第一眼的时候,就果断生出了杀心。
  道寻额头的血色竖纹正在变淡。
  燕清凝说:“只是想让你待在我身边罢了。”
  “只是你总是不听话。”
  道寻的眼睛慢慢闭上,他太累了。
  这贫瘠的雪原,没有一丝灵力可以供他恢復。
  最后他喃喃吐出三字,“你贏了。”
  记忆刚甦醒,就投入这么大消耗的战斗,他现在精神极不稳定。
  可恨!
  道寻心中憋屈,如同被人堵了家门一样,让他心中不服。
  燕清凝再次手指併拢,点在他的眉心上。
  道寻不想就此落入这个女人的手里。
  精神的极度衰弱,让他的眼睛闭合又睁开,数次之后,再睁开,那双眼睛变了。
  不再是冷漠,阴翳,和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而是平静的,温和的,带著一丝疲惫的目光。
  江寻回来了。
  他一直都知道外界发生著什么,但只要一脱离系统的隔离,他就会被道寻的记忆给淹没。
  好在燕清凝足够强悍,將道寻打的精神衰弱。
  他才能趁机出来。
  燕清凝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只需要那一眼。
  燕清凝一把抱住江寻。
  她抱得很紧,紧到自己的手臂都在发抖。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破碎的婚袍上。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带著压抑的委屈。
  江寻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轻轻环住她的背。
  他已经分不清楚对燕清凝到底是何种想法。
  在记忆中,道寻所作出的每一种选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极度冷漠的,没有感情的。
  而站在道寻背后的他,虽说感情丰富,但又何尝不是带著一种攻略的想法。
  在听到燕清凝和道寻的对话。
  江寻隱隱有种感觉。
  也许燕清凝喜欢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他。
  不然道寻都出现了,为何燕清凝还一直念著他?
  也许在游戏中,他的心更纯粹一点,说不定道寻会是另一种样子。
  燕清凝的身体在发抖。她怕这只是幻觉,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怕那双眼睛再次变得陌生。
  她抱得更紧了。
  但忽然。
  她的身体一软,不受控制的脱力。
  她的手臂使不上劲,腿也发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她鬆开江寻,呆呆地看著他。
  江寻的手上,有一团红黑交杂的雾气。
  那是真魔邪骨催生而出的魔气,能噬人心欲。
  “你……”燕清凝张了张嘴。
  江寻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踉蹌,没有摇晃。他站在那里,低头看著瘫坐在地上的燕清凝。
  “该结束了。”他说。
  这是早就计划好的。
  江寻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样东西。
  三生镜。
  那黄铜镜面还在蒙蒙的发著光,熟悉的东西再次出现眼前。
  燕清凝的脸色变了。
  “你又想来这一招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江寻摇头。
  “不。”他说,“是对我自己用的。”
  燕清凝愣住。
  江寻將三生镜对准自己。
  镜光亮起。
  那光芒轻柔,像月光,像水波,它从镜面扩散开来,笼罩住江寻的全身。
  然后,那些关於道寻的庞大记忆开始暗淡。
  像褪色的墨水,一点一点变淡。
  千年的记忆,千年的恩怨,千年的爱恨纠葛,在这柔和的光芒中,像沙画被风吹散。
  道寻的名字,道寻的脸,道寻杀过的人,道寻爱过的人…
  全部消失。
  江寻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越来越透明。
  那些本不属於他的力量,隨著记忆的消逝而流失。
  他的修为在跌落,从登仙境一路往下掉,像坠入深渊。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剑划开一道空间裂缝。
  裂缝那头,是茫茫的虚空。不知道通往哪里,不知道会落在何处。
  但他不在乎,他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不要走!”燕清凝在背后哭泣。
  她伸手,哀求,“不,不要…走!”
  “你又要丟下我一个人吗?”
  江寻並没理会燕清凝的话,依旧踉踉蹌蹌地朝空间裂缝走去。
  每走一步,身体就淡一分。
  他又何尝不想回应燕清凝的感情,但他只觉得自己不配。
  如果两人身份交换,江寻绝对做不到燕清凝那样。
  他想逃避,想静一静。
  江寻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发黑,但他终於是走到了那空间裂缝的跟前,然后脚下一软。
  他向前倒去。
  “终於结束了……”江寻最后念著。
  但他没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是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毛茸茸的。
  白色的。
  一条蓬鬆的狐尾,轻轻缠住了他的腰。
  江寻在意识的最后,只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瞳。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怨,有许多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远处,燕清凝瘫坐在雪地上。
  她看著那条白色的狐尾將江寻捲起,看著白狐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然后抱著江寻,踏入空间裂缝。
  裂缝合拢。
  风雪依旧。
  燕清凝跪在那里,双手撑在雪地上。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江寻最后那一掌,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她短时间內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她挣扎著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江寻……”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风雪吞没。
  没有人回应。
  远处。
  “轰!!!”
  天空一道金光忽然猛的砸落,而后从中走出一道修长人影。
  李舒棠手捧一幅画卷,一身常服,但周身金光晕染,香火縈绕。
  彷如一尊人间香火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