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爸妈离婚
  寧软软原本就凉透的心,再次凉了一大截。
  既然她这么嚮往那个魔窟,那就让她亲自去尝尝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滋味吧!
  寧软软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粗糙的窝窝头,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
  “哦。”
  她冷冷淡淡地吐出一个字,直接站起身,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寧圆圆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头总觉得哪里透著古怪。
  要是换作以前,只要她埋怨爸妈总是让她让著寧软软,寧软软转头就会眼巴巴地凑过来,软声软气地喊姐姐,想方设法地哄她高兴。
  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那冷冰冰的眼神,还有那句敷衍的“哦”,简直就像是看大街上的陌生人!
  可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在心里冷嗤了一声。
  自己真是糊涂了,就算寧软软態度变了又怎么样?
  就凭她那个走两步路都要喘三喘的破烂身体,跟著落魄的爸爸去大西北下乡,天天顶著黄沙乾重农活,吃不饱穿不暖,恐怕熬不过三个月,就得死在那个鸟不拉屎的乡下!
  她寧圆圆犯得著去跟一个马上就要入土的死人计较吗?完全没必要啊!
  “对!我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寧圆圆一拍大腿,眼里瞬间迸射出兴奋的光芒。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回屋收拾行李!
  等妈妈今天拿到了离婚证,她就能跟著妈妈名正言顺地改嫁去了!
  一想到上辈子寧软软在那个家里过的“好日子”,寧圆圆就激动得浑身发抖。
  说不定她寧圆圆也能穿上白大褂,成为大医院里小有名气的女医生呢!到时候,谁还敢看不起她?
  “上辈子在西北吃的那些苦,就让寧软软去替我受著吧!这辈子,该轮到我寧圆圆去穿漂亮小裙子,顿顿吃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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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儿,寧圆圆三两口把手里剩下的窝窝头塞进嘴里,嚼得飞快,咽下去后一抹嘴,急吼吼地就回自己屋里翻箱倒柜收拾东西去了。
  ……
  另一边,民政局。
  虽然才一大早,但大厅里已经排起了队。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因为家里“成分”不好而被迫划清界限离婚的夫妻,並不在少数。
  办公桌后,穿著蓝布中山装的工作人员,拿著寧黎笙和白玉芳递过来的介绍信和结婚证,例行公事地再次抬头询问:“你们俩想清楚了?真的是自愿离婚的吗?”
  “同志,我们想清楚了,是自愿的。”白玉芳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开了口。
  寧黎笙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了,手背上青筋直冒。
  他那张原本斯文英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灰败与黯然。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相伴了二十年的妻子,喉咙里像塞了一把黄连,苦得发涩。
  隨后,他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强忍著心头的酸楚,严肃地对工作人员说道:“我们確实是自愿离婚的,麻烦同志,给我们办理吧。”
  工作人员见怪不怪地嘆了口气,確认完所有的印章和信件后,“咔噠”“咔噠”两声,利落地在两张薄薄的纸上盖下了大红钢印。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动作也很快。
  几分钟后,两个人就一人拿著一张离婚证,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站在外头的大马路上,微凉的秋风吹过,白玉芳低头,大拇指不停地摩挲著那张单薄的纸上“离婚证”三个字,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阿笙……”白玉芳轻声开了口,声音里到底还是带上了一丝哽咽,“软软从小就是个药罐子,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別让她乾重活。”
  “她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我实在放心不下。我今天就去找联繫好的新丈夫,我去求求他,跟他要一些强身健体的药,到时候你们下乡前,一定要把药带上。”
  每每说到小女儿那虚弱的身体,白玉芳的心就揪在一起。
  乡下那种连饭都吃不饱的恶劣环境,就软软那风吹就倒的身子骨,到底能不能熬得住啊?
  可事已至此,她为了保住大女儿和自己,只能狠下这个心。
  寧黎笙听著这些话,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两人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曾经也是旁人眼里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著伸出手,把白玉芳的手拉了起来。
  那双手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因为家里的变故生了茧子。
  寧黎笙轻轻摩挲了两下妻子的手背,露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容:“玉芳,是我对不住你,我没本事,不能给你好日子过,还要连累你们。你放心,软软是我的心头肉,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去了那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圆圆。咱们……咱们都得好好的活下去。”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可越是这样,白玉芳心里就越是难受得听不下去。
  她別过了脸,不忍再看寧黎笙那张写满落魄和自责的脸,咬著牙,伸手用力推开了寧黎笙的手。
  “那我就先走了,我得赶紧先去找他拿点药。”
  说完,白玉芳仿佛害怕自己会后悔似的,转过身,迈著碎步,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看著妻子决然离去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街道拐角,寧黎笙的心里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酸楚的眼泪终於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许久后,他才彻底回过神来,重重地嘆了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一下子耷拉了下去。
  他失魂落魄地一个人走回了家。
  推开门,看到空荡荡、静悄悄的客厅,回想起过去一家四口坐在这里吃饭说笑的那些点点滴滴,他的心更是像被刀绞一样酸痛。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怨恨:自己怎么就生在了这样的家庭呢?
  要是没有这个倒霉的“资本家”成分,他们一家人本来可以多幸福啊!
  他和妻子可以看著那对漂亮的双胞胎女儿长大,嫁人……
  何至於现在妻离子散,连这个家都要彻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