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石中泪
  “宝药者,珍贵无比,其分三等。”
  “上药者,山川之灵,草木之魈,吸日月精华,聚天地灵气,服之可令人身安命延。
  中药者,稟四时之气,承土地之泽,温养臟腑,寧心养性。
  下药者,採金石之锐,取草木之烈,祛邪除病!”
  说罢,徐一方指了指案上药方,“如果老夫猜的不错,贤侄的药方,是做驱虫之用,可寻常常驱虫只需下药便可,而你上面所需的全是中药之选。
  就说贯眾这味药材,算是寻常之物,隨处可见,可若是加之“水龙”二字,那便需生在山涧阴湿、泉眼之侧的非凡之地,山川草木之气,方能孕育。”
  徐一方顿了顿,似是想起了往事,负手踱步,“老夫幼时,曾与家父上山採药,见过成精的木魈,那是一株百年老参,化形虽未完全,却已具人形。
  古灵精怪,也不惧人,潜地无声,昼伏夜出,瞬息数里,能弄水,能覆地。
  凡精怪所属,诸如狐狸,精灵之类,在渡劫之时,法力全消,便是寻常猎人、採药人,也能轻易收服。”
  “可惜了——”
  陈鸣听闻,不住頷首。
  “多谢徐掌柜指点迷津。”
  徐一方闻言,未露笑意,反倒眉头微蹙,沉默半晌后,才缓缓落座,道:“贤侄,实不相瞒,今日留你,並非只为药材,却有要事相商!”
  “哦?”
  陈鸣面色不改,对方寻他,无非就是关於徐后继,他虽与那徐后继是同窗,可二人交集不多,关係泛泛。
  “徐掌柜不必客气,若是能办到,我必不推脱!”
  见陈鸣这般通透,徐一方连连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试探,轻声问道:
  “贤侄近日,可见过犬子?”
  陈鸣挑眉,略一思索,这崇文社本是县中几位乡绅感念先贤教化之恩,筹措银钱所建,为的便是做那饮水思源之恩。
  只因市井嘈杂,人声喧譁,终究不適合静心研习功课。
  所以社长特意在县城东南近郊,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建了一幢三进宅院,带了荷塘石亭,厢房数十间,还配了僕从伺候,夜里还有守夜郎巡逻。
  只是那些乡绅也不是傻子,规定只能住宿,不包餐食,而且每位秀才,不得带家眷亲属,仅能住一年,一年之期一到,都得搬出文社。
  这同前世的寄宿学校相差无几,只是没有老师教课,全靠学生自觉。
  不过,近日他忙於调查连翘旧事,早出晚归,行踪不定,极少与社中同窗碰面,也有好些日子未曾见过徐后继了。
  “徐掌柜这般问,莫非是出事了?”
  “咳——”
  徐一方重重嘆息一声,捋著胡茬,娓娓道来:“前几日老夫去探望犬子,见他身形消瘦、精神萎靡,不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老夫几经追问,他才扭捏著说出,原来是有了心上之人。只是那女子家世不凡,他心中自卑,只能暗自牵掛,日日愁眉不展。
  本想劝他暂且回来调养身心,可他说什么都不肯,老夫担心他心绪激动,再出什么岔子,也没强求,便想著每日送些药膳给他,补补身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带著几分无奈:“这几日老夫正好有要事缠身,脱不开身,家僕粗鄙,去了恐打扰诸位公子清净,思来想去,便想请贤侄帮忙。”
  “……”
  陈鸣沉默片刻,心念飞速流转,確定对方没说实话。
  家僕探望自家少爷,本就是天经地义,更何况他在文社这些时日,见过不少学子带青楼女子回来过夜,也未见有人说过“打扰”二字。
  这般说辞,不过是託词罢了。
  念及此处,陈鸣只是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徐一方见陈鸣不为所动,心中反倒有些诧异。
  他迟疑片刻,心下一横,抬手朝著门外招了招,唤来一名家僕,凑到其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又挥手示意他退下。
  “老爷!”
  片刻功夫,那名家僕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摆著三锭白花花的银子。
  徐一方指著托盘上的银子,语气带著几分试探,“贤侄,只需三日,这三两白银,便作为你的差遣费用,不知意下如何?”
  他对陈鸣仅有一面之缘,不过也清楚,若是真有家財,对方也不会这般穿著,所以才敢这般行事,至於为何说话小心,是怕遇上个性子穷横的,所以说將报酬说是差遣费用。
  可惜了。
  陈鸣缓缓起身,抬手稍一拱手,不容置喙:“徐老爷,非是在下不愿帮忙,实则是学业缠身,不便受託,还望海涵。”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
  这三两银子,可抵得上他好些日子开销,只是对方避重就轻,有所遮掩,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见陈鸣要走,徐一方脸上顿时露出急色,连忙伸手拦住去路,语气苦口婆心,又带著几分急切,不由分说地拉著他的衣袖,將他重新按回座位上:“贤侄留步!留步啊!”
  陈鸣饶有兴致地看著对方,徐一方见此,訕訕一笑,忽的想到什么,忙道:“贤侄稍等片刻,稍等片刻!”说著出门一拐,不知做什么去了。
  片刻之后。
  徐一方匆匆而返,怀里捧著个黑匣子。
  “贤侄,你看这是什么!”
  陈鸣心中微动,伸手接过黑匣。
  匣子虽小,却颇有分量,匣內铺著一层柔软的黄绢,黄绢之上,静静躺著一颗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晶体,通体莹润,流光暗溢。
  陈鸣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沉声问道:“这是?”
  徐一方面有得意,捋了捋胡茬,缓缓开口:“贤侄有所不知,这便是你方中第二位药材——石中泪。
  此药材並非是什么矿石,而是深山古洞之中,乳石千年滴落成液,受山川之气滋养凝结而成,十分难得。”
  陈鸣眉头一皱,却没有半分欣喜。
  “徐老爷,若真要在下帮忙,也並非不可,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著对方,一字一句道:“徐老爷可否对在下言明,令郎究竟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