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中毒
  “陈公子,请——”
  伙计引著人往堂前走。
  此刻正是早食时辰,后厨白雾腾腾,烟火繚绕,满屋子人声喧嚷。
  一屋子食客挤在一处,闹哄哄的。
  “誒——”
  “你们听说了没?”
  一个攥著几粒花生米的中年人凑著桌边,压低嗓子,神神秘秘开了口。
  “有事直说,最烦你这套卖关子的模样!”旁人懟了一句。
  中年人也不恼,左右扫了一圈周遭,把声音压得更低:“咱们那位南大老爷——出事了!”
  话一出口,顿时吸引住了桌上几人目光。
  “公子——”
  伙计见陈鸣忽然驻足,不由出言问道。
  陈鸣抬手示意他先退下,寻了张空桌坐下,沏了一壶热茶,静静旁听。
  “我听说啊,南大老爷今早请了好几拨大夫登门!”
  “莫不是身子亏空虚透了?”
  满桌人听了,个个眼底浮起戏謔笑意。
  门溪县谁不晓得?南三復仗著生得俊俏、家底豪富,那小妾娶了一个又一个,连正妻都敢不拦阻,往日里不知惹多少人眼红艷羡。
  那攥著花生米的中年人连连摇头,压著嗓子补了句:“这事咱不清楚,只听家里亲戚话里话外,南老爷那张脸,毁了!”
  “嘶——”
  满座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你望我,我看你,一时惊得哑住,谁也接不上话。
  好半晌。
  “你们说……这是谁下的手?”
  眾人纷纷摇头,这些个事大家都门清,不过別人恩怨,他们又怎么知道。
  有个汉子突然拎起茶壶,就著炊饼边啃边打趣道:“管他是谁干的!真要是给我十八房小妾,毁张脸我都乐意!”
  “不要脸!”
  “你这人没救嘍!”
  大伙指著他笑骂不停。
  一旁的陈鸣摩挲著下巴,心里暗忖:这卢况下手这么狠!
  这才几日,他该不会把那瓶鉤吻全给南三復灌进去了吧?
  正思忖间,伙计提著食盒快步过来,轻轻搁在桌上:“陈公子,您订的鸡好了。要不要小的帮您送回去?”
  “不必了。”
  陈鸣摆手,从荷包捻出一小块银棵子,掂了掂,压在桌边:“不用找了。”
  说罢拎起食盒,转身步出忻乐楼。
  等著他出门没多久,一个老道,跨进了忻乐楼大门。
  “小二,来只黄金鸡!”
  ……
  南宅。
  满院僕役行色匆匆,大气不敢喘,生怕无端触了霉头。
  正堂里,一名身材丰腴的年轻妇人端坐椅上,面沉如水。榻上南三復瘫臥无力,精神萎靡,往日那张俊美麵皮如今浮肿发青,皮肉瘀紫,早已没了半分旧日神采。
  “如何?”
  中年大夫躬身一礼:“卢夫人,此事还请借一步细说。”
  “直说便是。”
  卢月华强忍怒火,面上瞧不出分毫波澜。
  旁侧侍立的丫鬟早嚇得身子发僵,悄生生往后缩了半步,大气也不敢喘。
  中年大夫见状,只得如实回稟:“回卢夫人话,南老爷確实中了剧毒。如今毒已侵透肌理,不单毁了容貌,更耗干周身气血。现下气血衰败,神衰气短,外加先前房事不加节制,此时也是回天乏术。”
  “行了!”卢月华抬手厉声打断,“別讲这些废话!”
  “我就问你,能不能治?!”
  “能治,能治!”
  大夫先是点头,而后摇头:“治是能治,性命尚可勉强留住,只是容貌再难復原,耗散的气血,怕是再难补回来。”
  南三復的容貌可是在门溪出了名的,这要是毁了——
  “那就好好治!”
  卢月华冷著眼扫过榻上颓败昏沉的男人,便走出房门。
  “南管家。”
  门口立著那八字鬍中年管家,立刻走到跟前,“夫人!”
  “老爷的僕从在哪?”
  “回稟夫人,都在柴房!”
  “將他们拿来!”
  “是!”
  过了片刻。
  八字鬍管家带著几个被绑的僕从走至院子中间。
  “扑通——”
  “夫人饶命!”
  三个僕从跪倒在地,不住叩首求饶。
  卢月华望著几人脑门磕得渗血,神色冷硬:“你们身为南宅家僕,竟护不住家主,惹来这般性命忧患。留著尔等,又有何用?”
  “来人,拖下去杖毙!”
  “是!”
  八字鬍管家面无表情应了一声,挥手让护院將人给拖了下去。
  卢月华望著一干僕从,瞧见他们神情瑟缩,尤不解气,又开口吩咐道:“去报官,就说院里十八房小妾暗中勾结,联手下毒谋害我夫君,请县令大人主持公道。”
  管家心头一紧,当下就面露难色。他看了眼房间,壮著胆子劝道:“夫人,如今缘由未明、证据未定,这般定论,怕是太早了些……”
  这十八房小妾,可都是老爷心头肉,平日磕著碰著,都心疼的不行,这要全给送去县衙,说不定隔几天就成绿帽王八了!
  那群衙役什么德行,他又不是不清楚!
  卢月华冷冷地看向对方,“怎么?你也想跟著掺和?”
  八字鬍管家一怔,咬了咬牙,“不敢!万万不敢!”
  说罢,转身离去。
  未几。
  丫鬟匆匆赶来,在门外轻声稟道:“夫人,卢公子到了!”
  “请他——进来吧。”
  卢月华缓缓起身,放下抚摸脸颊的手,略一抬眼,便见卢况一身月白锦袍,束著玉冠,身姿挺拔,瞧著比往日愈发俊朗精神。
  待卢况上前,她神色稍稍缓和,语气也软了几分:“族兄,你怎来了?”
  卢况见对方神色憔悴,眼底满是爱怜,快步上前,缓声道:“我听闻南妹夫身子抱恙,心下不安,便急著过来看看。前两日与他一同喝酒时,还瞧著他精神奕奕,怎么短短几日,就出了这般大事?”
  “多谢族兄掛心。”
  卢月华頷首,波澜不惊,“眼下事已有定论,是几房妾室暗中怀了歹心,下手作祟。夫君性命暂且无忧,只是——”
  “只是什么?”
  卢况立刻接话,看上去颇为急切。
  下毒之事,他本想徐徐图之,可那日酒桌上,南三復满口放肆,污言秽语不断,句句戳得他怒火中烧。一时妒恨上头,便索性狠下心,把陈鸣给的那一小瓶鉤吻,尽数餵进了南三復口中。
  虽然陈鸣早有交代,这药毒不死人,可听到消息的他,还是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
  床榻前垂著密帘,遮得严实,里头光景半点瞧不真切。
  卢月华转瞬收了话头,淡淡掩过:“没什么。”
  她抬眸看向卢况,语气软了几分,带著几分別样的意味:“族兄是文社学子,心正沉稳、行事稳妥,为人又仗义可靠。如今府中出了这等祸事,我日夜心焦,寢食难安,想著回娘家暂住几日。往后府里诸事,便劳烦族兄,多替我照拂一二。”
  卢况眉头微蹙,转瞬又鬆开来,心底暗存档算,温声应道:“能替族妹分忧,自是应当。只是不知,族妹几时归来?”
  他自然明白对方心思,一这南三復药石难救,看著心烦,二是找不到这下毒之人,还不如回县衙安全些。
  “过几日便回。”
  “好好!”
  卢况压下心头欢喜,面上装作持重,连连应下:“定不负族妹所託!”
  卢月华眉眼轻敛,温声道:“多谢族兄成全。”
  说罢,转身欲离。
  卢况见状,连忙快步跟上,轻声开口挽留:“族妹且慢!这里族兄我没来过几次,里外生疏,可否劳烦族妹,带我认一认路?”
  卢月华回头,望著好一番打扮的卢况。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