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准备
  “师父,你要捉鬼?”
  陈鸣望了眼在门口候著的僕从,放下包袱,收拾一番,立刻给老道斟茶倒水。
  方才老道不过嘴唇微张,轻轻一吸,那十几口沉甸甸的大箱便凭空收入腹中,无影无踪。这般神通直把卢泓嚇得魂不附体,趴在地上连连叩首,一口一个“老神仙”。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多费口舌?
  卢泓见老道是有真本事的仙道,哪里肯错过?你能想像这一县之主哭哭啼啼求老道留在县衙,开坛设醮,说是为门溪全境百姓祈福禳灾。
  而后有自顾自许下重金,请老道顺带除了在衙门中作祟的鬼物。
  “区区游魂,也配我出手?”
  老道斜了陈鸣一样,喝了口茶水,“你速將此物送去给连翘,让她来趟卢家!”说著,从袖口中拿出一张黑符。
  陈鸣接过,这黑符入手冰凉,应是黑帛,巴掌大小,不知什么材质织就,边缘皆是云纹,中间用天书云篆写著八字,文字精美,其上还有一个大印,见之神魂顛倒。
  “酆都敕令,持此令者,入家宅,免罪,惊人者,免死,妄称神圣者,免灭形之刑。”
  陈鸣心中一惊,酆都敕令?
  莫不是老道那位师兄给的?
  “你老的意思是?”
  “自然是了解因果,好送他们投胎转世!”
  “多谢师父!”
  陈鸣立刻明白老道用意,他小心收好黑符,准备出门而去。
  “等下,附耳过来。”
  老道余光扫过门侧那名褐衣僕从,略一沉吟。
  陈鸣俯身凑近,老道压低语声。
  “……”
  “记住了?”
  陈鸣点点头,心中惊呼:竟有这等荒唐事!
  跟前世有的一拼。
  他走到门口,对著门口候著的僕从吩咐道:“王六是吧,带路!”
  对方浑身一颤,脊背发寒,慌忙低头躬身,抬手引道:
  “陈公子,这边请!”
  他何曾说过自己姓氏?
  应该是老神仙告诉对方的。
  二人正转过一道月洞门,就见前头立著个丫鬟。
  那丫鬟见二人,张口便问:“你可是崇文社甲申房的学子,陈鸣?”
  陈鸣皱了皱眉,道:“你是何人?”
  那丫鬟將陈鸣好一番打量,又在陈鸣身旁踱了几步,满意地点点头,道:“陈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小姐?”
  “公子,她是月华小姐的丫鬟!”
  见陈鸣疑惑,一旁的王六附耳低声解释。
  哦——
  那个未亡人啊!
  “真是可笑,你家小姐都嫁为人妇三年,还这般称呼,是不是有些刻意做作了?”
  “你——”
  那丫鬟气急,没想到陈鸣还是个牙尖嘴利的主。
  她强压火气,冷声道:“公子何必言语刻薄,若是得了我家小姐垂青,往后又何必夜半挑灯,寒窗苦读啊!”
  “非也!”
  陈鸣微微摇头,语气淡然:“卢小姐新丧夫婿,本该闭门守静,谨守分寸,岂能私下外见男子?更何况我可不是那般隨便的人。”
  说罢,示意身前僕从继续引路。
  对方脸色当即一沉,跨步上前拦在路中,横眉斥道:“你这书生好生无礼!我家小姐好意相邀,你反倒出言苛责,句句带刺。须知我家老爷乃是一县父母,你就不怕因此获罪?”
  “呦——”
  陈鸣认真问道:“小小年纪,牙尖嘴利,你將此事告诉卢泓,看他可敢?”说著,径直越过对方,往前走去,僕从訕訕一笑,紧隨其后。
  “你——”
  丫鬟气得直跺脚尖,偏又拦不住人,万般无奈,只得转身匆匆回院稟报。
  ……
  街边三三两两的百姓踮著脚,远远望著二人远去的背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快看,那不是告示上画的书生吗?”
  “告示早被揭了,官府说是诬告!”一人小声提醒,“再说,前头带路的可是衙门当差的王老二,要是他真有罪,能这么大摇大摆?”
  先前嚷著要领赏银的短褂矮汉顿时泄了气,悻悻然道:“白高兴一场!”
  眾人见没了热闹,便也各自散去。
  俄而。
  王六脚步一顿,躬身道:“陈公子,广全堂到了!”
  陈鸣抬眼扫过门楣上的牌匾,黑底金字,依旧是先前那般模样。
  堂內正忙活的伙计瞥见陈鸣,先是一愣,手里的药杵都顿了顿,隨即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著笑:“陈公子?您可是来找我们家徐掌柜的?”
  “带路吧。”
  “哎!这边请,公子里边请——”伙计连忙侧身引路,脚步轻快。
  几人穿过前堂药铺,进了后堂。
  陈鸣转头对王六道:“你就在门外候著。”
  “是,公子。”
  伙计高声通传:“老爷,陈公子到了!”
  不多时,徐一方便急匆匆从內室走了出来,衣袍都还略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急切,一把拉住陈鸣的手,上下打量半晌,才鬆了口气,感慨道:“贤侄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我这几日悬著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说罢,便拉著陈鸣到案前入座,扬声唤道:“来人,快沏壶好茶来!”
  “多谢徐掌柜记掛。”
  陈鸣抿了一口茶水,缓缓开口,“徐掌柜,今日我来,是特地向你辞行的。”
  “辞行?”
  徐一方眉头一蹙,身子微微前倾,问道,“贤侄这是要出门游学?”
  “算是吧。”
  陈鸣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上景门位於青州的泰山,从门溪到泰山,有上千里路,说是游学其实也算。
  徐一方点点头,嘆道:“出去见见世面也好,总比困在门溪这么个小地方。只可惜犬子身体还未痊癒,不然倒是能跟著贤侄同行,沿途彼此也有个照拂!”
  徐后继?
  带著他招女鬼吗?
  陈鸣心念微转,嘆道:“经此变故,徐兄心中必多感悟,来日自会明白掌柜一片苦心!”
  徐一方闻言苦笑,略一摇头,转了话头:“你此番远行,路途遥远,盘缠必不可少。先前你寄存在我这里的百两纹银,我一直替你妥善收好,这便取来与你。”
  说著,起身就往外走。
  过了片刻。
  徐掌柜没有把银子端来,倒是提著一个书箱进来。
  “哐——”
  “这是我以前为犬子特地准备的书箱,既然贤侄要走,那就用这个吧!”
  说著,便在书箱里捣鼓,拨开夹层暗格,从中取出数片薄如蝉翼的金叶子。
  “行路在外,財不露白。这书箱上面放衣服,中间放书,这最下层,你瞧,可以將这几张三两金叶子放下,要用时,你剪下一块就行,既稳妥又方便。”
  陈鸣起身,细看这书箱,木料扎实,构造精巧。如果没有老道在,这书箱的確是个宝贝。
  他拱手深深一揖:
  “多谢徐掌柜厚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