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古阳洞天
  “吱呀——”
  陈鸣屏住呼吸,缓缓推开殿门。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怎么有点热?
  下一刻,他便怔在当场。
  殿中烛火通明,三面皆是层层叠叠的神位,依阶而上,如梯田般细细排开。每一尊神位前都点著一盏小小的烛火,火苗明灭不定,將整座大殿照得昏黄而幽深。
  正中央最上面的神位最高最大,赫然写著:万星教主无极元皇中天紫微北极大帝。
  再下一层,便是三尊神位,並排而立。
  再下一层,只立了七八尊,隔著一大段空白。
  再下一层,便有十几尊,密密地挤在一起。
  整座大殿,被神位填满,从地面一直垒到殿顶。
  微微摇晃的烛火映在那些斑驳的木牌上,光影浮动,忽明忽暗。
  像是那些神位后有人在呼吸,在低语,在注视著陈鸣。
  “权同休,开派祖师。第一次大魔动乱,从帝君镇守,领豁落七元法脉独当一面。与赤虚天大魔王相持七年,终没於阵!”
  “崔无斁,初代祖师,第一次大魔动乱,从帝君镇守,与泰玄都天大魔王相持三年,力竭而歿!”
  “……”
  “刘式之,第十代祖师,於人间斩青天魔王麾下大魔赤瞳,偕亡!”
  “形神俱灭!身死道消!”
  陈鸣忽然感觉脚下有一股凉意,顺著脚底板一路往上窜,躥到胸口,又躥到喉咙口,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些神位静静地看著他。
  烛火微晃,木牌上的金字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双半睁半闭的眼睛。
  全都死了?!
  怎么会这样?!
  陈鸣下意识去攥手里的木杖,却攥了个空。
  他想后退,可双腿却像生了根,肩上仿佛压了什么东西,动不了分毫。
  方才刚稳住的道心,在这一刻,差点被眼前这一幕击溃。
  陈鸣缓缓鬆了口气,平抚心中激盪。
  扫了一眼大殿。
  殿中陈设极简,三面神位层层叠叠,唯独中央只放著一张神案。
  案上没有香炉,没有烛台,没有五果供品,乾乾净净,只居中摆著一本黑绢小册,薄薄的,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陈鸣上前几步,於神案前三尺处站定,抬头望了望最高处那尊神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
  “咚咚咚!”
  三个头磕下去,额头撞在冰凉的砖面上,声音不大,却闷闷地迴荡在殿中。
  陈鸣口中喃喃,声音压得很低:
  “诸位上景祖师,弟子陈鸣,恩师郭采真,误入此间,扰了各位祖师清修,万勿怪罪!”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门中第多少代弟子,老道也没同他说。
  但是看著这些神位,起码十几代是有了。
  话说完,殿中一片寂静。
  烛火依旧,无事发生。
  只是方才那股堵在喉咙里的感觉淡了几分。
  陈鸣伸手便去拿那黑绢小册。
  指尖触到小册的那一刻,一股冰凉的触感顺著手臂直窜上来——不是冷,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沉,像是手里托著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整座山。
  他咬了咬牙,看了眼册名。
  《豁落七元经》。
  册名赫然入目,字形古怪,犹如蝌蚪游弋,弯弯曲曲,摄人心魄。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烛火、神位、殿壁尽数扭曲,像被人拧了一把,所有的光影都搅在一起,分不清上下左右。
  脚下似有万丈深渊,又似有巨浪翻涌,整个人如坠云雾,飘忽无依,身形踉蹌,几乎要摔倒。
  就在此时——
  陈鸣腰间悬著的火铃忽然发出阵阵青光,一股暖意自心头涌起,如春水初融,如朝阳初升,渗入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方才的眩晕、恍惚、失重,尽数消散,无影无踪。
  陈鸣稳稳站定,深吸一口气,一手摩挲了腰间火铃,暗暗夸讚一番,转头再看手中那本《豁落七元经》。
  他定了定神,缓缓翻开书页。
  道道玄光自其中射出!
  很快,玄光消失不见,殿中重归平静。
  陈鸣面色一凝,下意识念诵出声:
  “三界之上,北帝……”
  声音一开始细不可闻,犹如蚊蝇,只在唇齿间徘徊,可渐渐地,字字清晰,响彻大殿,再如洪钟大吕,与群山天际一同迴响。
  云海翻涌,松涛怒吼!
  整座古阳洞天开始摇晃。
  陈鸣身形一晃,险些站不住,急忙將书册合上。
  摇晃戛然而止。
  见此情形,陈鸣那里还不知道,这便是上景门的另外一条通天之路,北帝六法脉之一的豁落七元法脉。
  方才只是诵读了几字,便引得洞天翻覆。
  便是在提醒他,不要著急。
  陈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不甘,缓缓將经书放回神案。
  三叩首。
  “咚咚咚。”
  陈鸣起身,缓缓退出大殿。
  殿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一阵山风拂过,让陈鸣觉得陡然轻鬆不少。
  那《豁落七元经》带来的震撼、那满殿神位的压迫,都像是被山风吹散了,乾乾净净,不留痕跡。
  他看了眼左右宫殿,朱门紧闭,上有铜锁,显然是不允出入。
  唯独靠近山门的一处小宫殿,殿门半掩,好像在招呼陈鸣。
  陈鸣见此,立刻下了石台。
  “万藏。”
  他看了眼头顶匾额,径直推门而入。
  “咳咳——”
  陈鸣挥手,驱散眼前扬起的灰尘。
  殿內光线昏暗,尘埃在空气中缓缓浮动,被门外的天光照出一道道斜斜的光柱。
  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大箱子,木质的、铁皮的,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堆得满满当当。
  陈鸣仔细查看一番,確认无误,是他的东西。
  他翻了翻,寻见两本目录。
  其中一本写著“库房出入”,分门別类,条目清晰:矿石、奇物、异物、古器,俱在其中。
  另一本目录则简朴得多,上面粗略记著——黄金约三百两,珍惜草药若干,矿石若干,还有先前连翘请他喝的天泽水,也在其中。
  除此之外,还有温介赠他的三件宝物也都在其中。
  陈鸣在殿中逛了一圈,发现大殿左边还有专门製作药丸的净室。
  静室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靠墙摆著各式各样的工具,大大小小,一应俱全。
  室中央有一座丹台,上面摆著那一尊葫芦模样的玄铁错金三足水火既济炉。
  “来的正好!”
  陈鸣忍不住夸讚道,有了这炉子,这后续的除虫进度,也能加快不少。
  他看了好几眼,忍住没去摆弄,转身出了净室。
  万藏殿后面,有一条小径,碎石铺就,蜿蜒没入一片竹林。
  他沿著小径走了约莫百步,竹影渐疏,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药田静静地臥在山坳之间,约莫十亩见方,被低矮的石垄隔成大小不一的区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