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世界七:辛樾2
  小宫女猛地回头,什么也没有。
  但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树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青白的,像一张鬼脸。
  “啊——!”
  茶盏从她手里滑落,在地上碎成几片。
  只叫了半声,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玉璇一看,这姑娘昏得还真快。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小宫女的鼻息。还活著,只是嚇晕了。阳气也不算强,寻常人罢了。
  那就借你衣裳一用。
  衣裳是寻常宫女的尺寸,胸前平平整整一块,可她不是。
  小时候,嬤嬤便日日给她揉按,用药油推,说是要推得饱满绵软,將来才值钱。
  那时疼得眼泪汪汪,嬤嬤只按著她的肩膀说,忍著,这是你的本钱。
  如今本钱倒是足了。
  可这身宫装,兜不住。
  低头看了一眼,衣襟几乎要被撑开,扣子都系得艰难。她咬著牙使劲拢了拢,好歹把扣子繫上了,可那轮廓还是鼓鼓囊囊地挺著,腰肢被束得极细。
  月光底下,玉璇忍不住笑了一声。
  倚云楼的头牌,扮起宫女来,倒像个偷穿了丫鬟衣裳的富家贵夫人。
  没法子,只能这样了。
  理了理衣裳,玉璇往茶房的方向走去。
  茶房还亮著灯,里头有个打瞌睡的老太监。
  玉璇轻手轻脚走进去,端了一盏新沏的茶,又轻手轻脚退出来。
  老太监从头到尾没醒。
  她便沿著方才那小宫女走过的路,一步一步往御书房走。
  近了,更近了。
  那团火就在前面那扇门里,贪婪的饿鬼想马上扑上。
  门前站著四个护卫,腰佩长刀,身姿笔挺。
  见有人来,其中一个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移开目光。
  没认出来。
  也是,陛下最近终於鬆了口,宫里进了一批秀女,同样也进了一批丫鬟,没见过也正常。
  玉璇垂下眼帘,做出恭敬的模样,轻轻叩响了御书房的门。
  “公公,奉茶。”
  门从里头开了,一个老太监低声交代,
  “陛下批摺子呢,放下就出来,別东张西望,別弄出声响,规矩都懂的?”
  “是,公公。”
  她端著茶,往里走。
  御书房很大,烛火燃著,照得满室通明,静得只剩翻动奏摺的轻响。
  按理说,奉茶宫女不能直视圣顏。
  可这规矩是人定的,对鬼无用,玉璇悄摸儿抬头瞄了一眼,想看看这个让她心神摇曳的食物,究竟长什么模样。
  要是长得肥头大耳、满面油光,那还让不让鬼活了?
  烛火映照之下,那人正低头看摺子,侧脸对著她。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那张脸,太好看,又很冷。眉骨高而利,薄唇微抿,眼尾上挑,却不显多情。
  他穿著玄色常服,周身没有多余的装饰。
  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却又不敢多看。
  玉璇见过多少男人?倚云楼里,京中数得上名的王公贵族,她几乎都见过。俊的,俏的,温存的,霸道的。
  可没有一个人是这样的。
  兴许是她的举止异常,辛樾不知何时抬了眼,冷淡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玉璇慌忙垂下眼,端著茶盏往前走了几步,放在案角。
  辛樾皱了眉。
  宫里新进了人,他是知道的。太后张罗著选秀,也添了一批宫女,他不关心这些,由著她们折腾。
  可眼前这个——
  他目光往下落了落。
  上下看著……都不像什么正经宫女。
  美则美矣。可这是什么打扮?
  宫里什么时候招人这般没规矩了?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奉茶宫女进殿,该低头垂目,这个倒好,进来便直愣愣地盯著他看,看得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
  知道的说是奉茶,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什么地方。
  辛樾收回目光,语气很淡,
  “下去。”
  玉璇低眉顺眼,柔柔应了声,“是,陛下。”
  便退了出去。
  声音软软的,轻轻的。
  辛樾没再抬头。
  手里的摺子是户部递上来的,讲的是今税收的事。
  他分了一点神。
  这个小宫女,这把嗓子倒是好。
  就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明日该让掌事姑姑好好教教。
  ……
  第二天,玉璇在皇宫里晃荡。
  白日里她不能化形,只是一缕旁人看不见的幽魂,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穿过去,穿过来,把这座巍峨的皇城逛了个遍。
  倒真有些发现。
  飘到御花园时,听见几个小宫女躲在假山后头嗑瓜子閒聊。那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她耳朵里钻。
  “听说了没?陛下这回是真鬆口了,太后娘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这回进的可不少吧?”
  “那可不,光是正经册封的就好几位呢。级別最高的那位,直接封了嬪。”
  “什么来头?”
  “你竟不知道?江阁老的嫡孙女,这来头够不够大?”
  “呀…”
  玉璇听著,觉得有趣。
  江阁老她也听过。他的嫡孙女自然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入宫便封嬪,倒也正常。
  她继续飘。
  后宫很大,一座一座殿阁穿过去,最后在一处颇为华丽的居所前停住。
  这地方比旁的宫殿都气派些,门口守著人,里头丫鬟进进出出,一派热闹景象。
  一看便知,是新封的主子正在安顿。
  想必,就是那位柔嬪娘娘了。
  玉璇穿墙进去,在殿里飘了一圈。
  虽说她出身低微,上不得台面,可那些男人倒是真捨得在她身上花钱。
  置办的那座宅子,跟这娘娘的宫殿,竟也差不到哪里去。
  寢殿里,妆檯前坐著一个人。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眉眼生得端庄,下頜微扬,十分矜贵。
  玉璇飘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见了那张脸,一愣。
  这个女人,她见过。
  茶话会那天,这张脸就在亭子里。
  那天的茶话会,七个人。
  玉璇不知道她没有参与那件事,可她在场。
  就算她没有亲手递刀,就算她只是坐在那里听,她也是那七个人之一,这就够了。
  玉璇飘在她身后,慢慢弯起嘴角,开始憋坏招。
  等到天色暗下来。
  玉璇穿过墙壁,进入內殿。
  帐子半掩著,江綺柔睡得正沉。
  月光漏进来,能让人清晰看见桌上摆著的文房四宝,是白日里柔嬪练字用的。
  玉璇走过去,拿起毛笔,在砚台里饱饱地蘸了墨。
  然后走回床边,撩开帐子。
  江綺柔一无所觉。
  玉璇弯下腰,捏著笔,在她脸上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