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本官自有办法对付他
  江寧府衙后堂。
  新任江寧知府陆文昭翻著手里的古书,看得津津有味,旁边的茶水凉了都没发觉。
  一阵急促的脚步从外头传进来,捕头老钱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后堂。“大人!大人!不好了!”
  江寧知府陆文昭头都没抬。“嚷什么?”
  钱捕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声音发颤,他想起了曾经的靖安王。“观察驛站的兄弟来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带人过来了!一百多號亲兵,全带著刀!”
  “看那架势,是要对大人您动手啊!”
  江寧知府陆文昭翻了一页书。“哦。”
  钱捕头急得直跺脚。“大人您快跑吧!”
  “当初靖安王殿下强闯府衙的事您也知道,前任王大人可惨了!”
  “靖安王殿下当著上百人的面,把王知府的官帽都拍掉了,扇著那光头,啪啪的!”
  “大人,这太子殿下像是要效仿靖安王啊……”
  江寧知府陆文昭终於抬起头,看了老钱一眼。“怕什么?”
  钱捕头一愣。
  江寧知府陆文昭把书合上,放到桌面上,手掌在封面上按了按。“太子又不是靖安王。”
  “太子是太子。”
  他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又放下了。
  “只要他手里没有证据,他就动不了我。”
  “大汉律法摆在那儿,他一个太子,没有实证就拿刀砍朝廷命官?他砍了一个知府,回京之后御史台的摺子能把东宫淹了。”
  钱捕头回想起曾经的恐惧。
  “可就怕殿下发疯啊!”
  “万一到时候跟靖安王殿下一样,不管不顾直接砍人,那可怎么办?”
  江寧知府陆文昭摇了摇头。“不怕。”
  “砍了我,太子殿下自己也得玩完。”
  “一个太子,没有圣旨,没有刑部文书,没有大理寺批文,没有证据,他不敢杀四品知府的,这事传出去,他这个太子还做不做了?”
  江寧知府陆文昭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
  “我谅他没有靖安王那个胆子。”
  钱捕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江寧知府陆文昭摆了摆手。
  “放心,太子若到了,你带弟兄们出去迎。”
  “迎?”
  “对,客客气气地迎进来。”
  江寧知府陆文昭走到衣架旁边,把掛著的正式官服取下来,抖了抖。
  “他要闹,就让他闹,他越闹,越没理。”
  “本官自有办法对付他。”
  钱捕头咽了口唾沫,拱手退了出去。
  ……
  一炷香后。
  江寧府衙正门外。
  太子李承允站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一百亲兵,刀都出了鞘,寒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赵六、刑部领队和户部主事跟在太子身后半步,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紧张。
  府衙大门大开。
  门前站著二十来个捕快,整整齐齐排成两列。
  李承允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气势足一点,他提著刀往前走。“让江寧知府滚出来见我!”
  他径直的往前走,然后瞪著二十多个捕快,气势汹汹的威胁道:“谁敢拦我,本宫砍了你们!”
  话音刚落,二十个捕快齐刷刷往两边一分,钱捕头不仅没拦,反而满脸堆笑,衝著太子李承允拱手弯腰。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陆知府早已在里头等著您了!”
  “请进!请进!”
  太子李承允的刀举在半空,愣住了……这怎么不拦?
  太子李承允收回视线,盯著钱捕头看了两息。
  “你说什么?”
  钱捕头笑得更灿烂了。
  “殿下请进!陆知府备了茶,就等著殿下呢!”
  李承允攥著刀柄的手显得很多余。
  他本来做好了准备……闯门、推人,呵斥、制服反抗的捕快,最后拿下新任知府。
  这些画面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结果人家早早把门打开了,还请他进去喝茶。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他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然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七弟当初闯府衙的时候,多刺激啊。
  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剧本变了?
  李承允站在原地犹豫了几息,狐疑的歪头看著钱捕头,最终还是迈步往里走。
  亲兵们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穿过前院,穿过二堂,一路畅通无阻,连个拦路的人都没有。
  沿途的衙役和差人全都规规矩矩站在两侧,见了太子就行礼,態度恭敬得不像话。
  李承允越走越不对劲。
  到了正堂门口,他停住脚步,把刀往前一指。
  “江寧知府呢?给本宫滚出来!”
  话音未落,正堂里面传来脚步声。
  江寧知府陆文昭换了一身崭新的四品官服,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四十来岁的人,麵皮白净,留著三缕长须,走路不紧不慢,到了堂前站定,衝著李承允深深一揖。
  “下官江寧知府江寧知府陆文昭,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允握著刀,站在台阶上。
  “江寧知府陆文昭,你可知罪?”
  江寧知府陆文昭直起身子,看了太子一眼,忽然大声喊道。“殿下说臣有罪,臣便有罪!”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喊完,双膝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然后伸手把乌纱帽从头上摘下来,双手捧著,轻轻放到地上。
  磕头。
  砰。
  额头结结实实磕在青石板上。
  “臣惶恐!臣万死!请殿下降罪!”
  李承允愣在原地,刀举著,又尷尬了,很多余。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这什么情况?
  他不辩解?不反抗?不叫冤?
  直接跪了?帽子都摘了?
  太子的脑子直接宕机了,不是,这不按剧本走啊,你让我鼓起来的一腔勇气往哪儿泄?
  李承允的脑子转了好几圈,就像在加载中。
  “不不不,这不对,你给本宫站起来!”
  江寧知府陆文昭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臣不敢。”
  “本宫让你站起来!”
  “殿下要杀便杀,臣绝无二话。”
  李承允一把將刀横到江寧知府陆文昭脖子边上,刀刃离皮肉不到一寸。
  “你配合谢家转移產业,偽造田契,篡改帐册,本宫问你,是也不是?”
  江寧知府陆文昭跪在那儿,脖子边架著刀,声音却稳得很。
  “殿下说是,便是。”
  “臣乞骸骨。”
  “请殿下上奏朝廷,免去下官职责,下官愿解甲归田,此生不再为官。”
  李承允的刀停在半空,他的脑袋又进入了加载中……
  他吞了吞口水。“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