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您是仗著自己有泼天军功,便居功自傲,无君无父吗?
  李承泽这句话落下,鸿臚寺里刚才还此起彼伏的附议声,立刻断了。
  跪在地上的官员,一个个像被人按住了喉咙。
  刚才喊得多响亮,现在就有多安静。
  李承泽走到院子中间,先看了一圈跪著的人,又问了一遍。“刚才谁说废契书的?”
  没人开口。
  李承泽又往前走了两步。“附议的,再说一遍。”
  还是没人吭声。
  有几个官员把头埋得更低,像是地上有银子捡。
  李承泽看著他们,乐了。
  “怎么?”
  “刚才不是挺能喊的吗?”
  “我在门口都听见了,臣附议,臣也附议,请陛下三思,废掉契书。”
  “现在本王人进来了,嘴都被毒哑了?”
  不少人喉咙滚动,却不敢抬头。
  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刚才有钦天监,有卢尚书,有崔御史顶在前头,大家跟著喊几句没事。
  可李承泽站到面前,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位可不是讲理的人,虽说皇帝面前,他不敢打人,但离开了恭王府就不一定了。
  皇帝坐在上首,没有立刻出声,他也想看看李承泽怎么处理这件事。
  契书刚签,恭王厂就炸。
  满朝文武又把天象、番邦、民乱全扯上来。
  这不是劝諫。
  这是逼宫一样的架势。
  李承泽扫完一圈,最后停在崔御史身上。
  御史崔彦跪得很正,腰杆没有塌。
  他感受到李承泽过来,强撑著抬头。
  两人对上。
  御史崔彦心里先跳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他是言官。
  言官最不怕的,就是得罪权贵。
  尤其皇帝还坐在这里。
  靖安王再狂,难道敢当著皇帝的面动他?
  御史崔彦忽然开口,声音抬高。“靖安王殿下!”
  这一嗓子,把不少人喊得心头一振。
  有人暗暗鬆了口气。
  出头鸟有了。
  “是你?”
  御史崔彦盯著他。
  “殿下入鸿臚寺,见陛下不行礼,不下跪,连一声父皇都不叫。”
  “臣敢问殿下,您是仗著自己有泼天军功,便居功自傲,无君无父吗?”
  院子里气氛顿时一紧。
  刚才还在装死的官员,不少人都抬起了头。
  有人暗暗叫好。
  这一刀砍得准。
  废契书容易被靖安王抓住痛脚。
  可君臣父子这一套,谁都绕不过去。
  皇帝就在旁边。
  李承泽若说不是,那就得老老实实行礼认错。
  而他根本就不敢说是。
  这帽子扣下去,哪怕靖安王再大的功劳,也得挨一刀。
  钦天监监正裴元低著头,没出声。
  卢尚书趴在地上,心里也稍微稳了些。
  只要把局面从契书转到礼法上,就有得拖。
  拖住靖安王。
  拖住草原归附。
  恭王厂的帐,也能慢慢拆。
  皇帝看著李承泽,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他没开口。
  其实这句话,也扎到他心里了。
  自从李承泽从江南回来,这小子跟他讲话越来越隨便。
  父皇这两个字,確实很久没听见了。
  每次见面不是顶嘴,就是气他。
  皇帝倒不是非要摆架子。
  可当爹的,有时候也想听一句正常的话。
  李承泽站在原地,听完御史崔彦的话,半点没急。
  他甚至还认真想了一下。
  然后点头。“是啊。”
  御史崔彦一愣。
  满地官员也愣住。
  皇帝敲桌面的手一僵。
  李承泽看著御史崔彦,理所当然。
  “本王就是居功自傲啊。”
  “我立了泼天军功,我不傲,你傲?”
  “北蛮是谁打的?”
  “金庭是谁擒的?”
  “京城是谁保的?”
  “狼居胥山下十万联军是谁杀的?”
  “今天草原五部是谁按下去签的?”
  他每问一句,御史崔彦脸就僵一分。
  李承泽往前走了一步。
  “你告诉我,我不傲,难道让你们这群一听打仗就腿软的人傲?”
  御史崔彦被堵得半天没接上。“你……你……你……”
  他连著你了三声,后面的话愣是没吐出来。
  他想过李承泽会辩解。
  想过李承泽会用功劳压人。
  也想过李承泽会绕开这个问题。
  可他没想到,李承泽竟然当场认了。
  居功自傲四个字,普天之下,谁敢承认……
  但李承泽敢!还当著皇帝的面承认!
  跪著的朝臣全懵了。
  这还怎么接?
  说他狂?
  他认了。
  他那一串军功甩出来,谁敢说没有?
  这好像,还真的有几分傲的资本啊……
  草了~~~
  皇帝看著李承泽,差点被气笑,这小子是真的不按路数来。
  李承泽继续盯著御史崔彦。
  “而且本王不止现在居功自傲。”
  “本王接下来还要立下永定草原的泼天军功。”
  “然后继续居功自傲。”
  他说完,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契书。
  “现在问题来了。”
  “是你要阻止我?”
  “是你要废我契书?”
  “是你要把刚按下去的草原五部,再放回去让他们养马磨刀?”
  御史崔彦喉咙发乾。
  李承泽走得太快。
  刚才还隔著几步。
  下一刻已经到了他面前。
  御史崔彦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膝盖在地上挪出半寸。
  这一挪,他自己都觉得丟人。
  可身体比嘴诚实。
  李承泽身体站得笔直,俯视的看著他。“看著我的眼睛……说话。”
  御史崔彦强撑著抬头。“臣……臣也是为国事考虑。”
  李承泽点头。“废契书,也是为国事?”
  御史崔彦咬牙。
  “契书操之过急,草原五部纵然签了,也未必真服。”
  “若强压下去,草原必乱。”
  “臣是怕大汉陷入战祸。”
  李承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御史崔彦整个人僵住。
  那手掌落下来不重。
  可他总觉得肩膀要裂。
  李承泽开口。
  “你怕草原乱?”
  “草原什么时候不乱?”
  “你怕大汉打仗?”
  “大汉这些年少打了?”
  “边关死的人,轮得到你在这里替他们怕?”
  御史崔彦额头冒汗。
  “殿下此言过了,臣乃言官,天下事皆可言。”
  李承泽站直身子。
  “行,天下事皆可言。”
  “那你告诉本王,恭王厂炸了,为什么第一件事不是查工部?”
  卢尚书身子一抖。
  李承泽转头看过去。
  “火药库炸了。”
  “兵器没了。”
  “甲冑没了。”
  “帐册估计也没了吧?”
  卢尚书赶紧叩首。
  “殿下,老臣还未查明,不敢妄言。”
  李承泽笑了一声。
  “不敢妄言?”
  “你们刚才妄言得挺顺嘴啊。”
  “天象示警,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恭王厂炸了,能炸到草原契书上?”
  “这么会连,你怎么不说本王今天吃了鸭腿,所以火药库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