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初次相遇
  光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和记忆中——或者说,和前世在屏幕上看过的样子——很像,又不太像。
  五官还带著少年的青涩轮廓,但那双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
  没有失望…
  甚至连烦躁都没有。
  影山放下手臂,转身走回发球位。
  经过那个失误的主攻手身边时,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再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里,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主攻手的肩膀抖了一下。
  “好了,休息五分钟。”
  站在场边的教练拍了拍手,打破了僵局。
  是个中年男人,身材中等,穿著运动服,手里拿著战术板。
  他看了一眼门口,愣了一下,隨即招手:“哦,你是……新转学来的光野君吧?”
  唰——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光野走进馆內,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带著疑问的。
  一个陌生面孔的高年级面孔在学期中转学加入,在排球部这种注重年级划分的地方,总是引人注目。
  “我是光野星矢。”他走到教练面前,微微躬身,“从东京转学而来,今天开始加入排球部。位置是主攻或接应,请多指教。”
  “东京来的?”
  “这个时间转学?”
  “空降三年级啊……”
  窃窃私语声在队员中蔓延。
  光野没有回头,但他能听出那些话里混杂的情绪——好奇,疑惑,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排球部的生態就是这样,新人需要证明自己,尤其是半路加入的新人。
  “我是部顾问佐藤。”教练翻了翻手里的文件,“你的材料我看过了,之前在东京的中学是排球部主力……哦,还是全国大赛出场校?”
  最后那句话让窃窃私语声停了。
  馆內更安静了。
  光野点点头:“是。打过两届全国大赛,最好的成绩是亚军。”
  那些审视的目光里,多了些別的东西——重新评估的重量。
  全国大赛亚军,在中学排球界,这已经是足够有分量的履歷。
  “有意思。”佐藤教练合上文件夹,看向场內,“正好,我们刚才在打队內对抗。光野君,你要不要……”
  “你会扣球吗?”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不是询问,不是邀请。
  是直截了当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质问。
  光野转过头。
  影山飞雄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站在三米外,手里托著一颗球,蓝色的眼睛直视著光野。
  那双眼里终於有了点情绪…
  不是好奇和欢迎…
  是一种对“可利用资源”的评估。
  像铸剑师看见一块未经锤炼的铁,第一反应是掂量它能打出多锋利的刀。
  四月的风从门缝钻进来,掀起窗帘。
  樱花瓣从气窗飘进,一片,两片,缓缓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光野看著影山,看了两秒。
  然后他脱下外套,隨手搭在场边的长椅上。
  里面是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精悍但不突兀的手臂线条——那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块状肌肉,而是长期运动塑造的、充满弹性和爆发力的流线型肌理。
  肩胛骨隨著动作微微隆起,像隨时准备振翅的飞鸟般。
  “会一点。”他说。
  影山没有接话。
  他只是后退两步,走到三米线后,托起了手中的球。
  动作標准到刻板——屈膝,重心下沉,手臂抬起,手腕后压。
  每一个细节都精確到毫米,仿佛他的身体里装著精密的齿轮和发条。
  球在他指尖上方旋转,黄蓝的纹路在昏黄的光线下模糊成一片。
  然后他起跳了。
  不是很高,但时机完美。
  在身体达到最高点的瞬间,手腕一抖——球离手。
  光野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球的轨跡……很迅速。
  弧线比刚才给主攻手的那球更低,更快,旋转更强。
  落点不在常规的四號位,而是偏向了三號位和四號位之间那片模糊地带——那是需要攻手在跑动中调整步伐、在动態中寻找击球点的位置。
  测试…
  同样也是挑衅…
  馆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佐藤教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光野动了。
  没有助跑——或者说,助跑从影山起跳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第一步踏出时还在地面,第二步已经腾空,第三步……
  没有第三步…
  他在两步之內完成了加速,像猎豹扑食,像鹰隼俯衝,所有的力量在瞬间从脚底爆发,通过腰腹传递,最后凝聚在挥起的手臂上。
  起跳。
  时机完美得令人心悸。
  他跳起的剎那,球正好到达最高点,开始下坠。
  就像两颗在预定轨道上运行的星体,在宇宙中某个精確的坐標交匯。
  光野与影山的瞳孔对视…
  影山那双蓝色的、一直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短暂,像夜空中倏忽即逝的流星。
  但那道光里,有东西在燃烧——是棋手遇见值得对弈的对手时的兴奋,是铸剑师看见稀有金属时的灼热,是孤独的王者终於看见地平线上另一座山峰时的……
  確认。
  就是现在。
  光野挥臂。
  他用了七分力,加上完美的击球点,加上手腕那一下精准的包裹和推送。
  砰——!!!
  声音和刚才所有的扣球都不一样。
  是某种更清脆、更尖锐的炸响,像鞭子抽在紧绷的鼓面上。
  球在击中手臂的瞬间变形,然后以数倍於来速的速度反弹,沿著一条笔直的、向下的斜线,狠狠砸向——
  三米线內。
  著地点离三米线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球落地后没有高高弹起,而是贴著地面向前疾滚,一直撞到对面的墙壁,又反弹回来,在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最终滚到场边,停在一双运动鞋旁。
  陷入一片寂静…
  绝对的、连呼吸声都消失的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那颗球。盯著它滚过的轨跡。
  盯著地板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被球压出的微小凹痕。
  然后,慢慢地,所有人的目光——佐藤教练的,队员们的,甚至场边记分员的——都转向了影山飞雄。
  影山还站在原地。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看著刚才传出那球的手指。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网对面刚刚落地的光野。
  四月的风又吹进来,更多的樱花瓣飘落,有几片粘在光野汗湿的额头上。
  影山看了他三秒。
  然后,用和刚才说“再来”时一模一样平静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
  “再来一球。”
  馆內的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被声音,是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是期待,是紧张,是“有什么要开始了”的预感。
  光野抹掉额头的汗和落在头顶的花瓣,走到发球位,捡起一颗球。
  他背对影山,但能感觉到那双眼钉在背上的重量。
  “好啊。”他低声说,手指抚过球的纹路。
  然后转身,托球,起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