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暂停·外公的教诲
  第一局,17:20。
  白鸟泽刚刚又得了一分——千叶凉介在四號位面对双人拦网,打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小斜线,球从金田一和浅野大河指尖的缝隙钻过,砸在底线內侧。
  裁判的手势乾净利落,白鸟泽的应援团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暂停!”
  佐藤教练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
  他的脸色有些愤怒,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战术板被捏得嘎吱作响。
  队员们走下场,脚步沉重。
  金田一低著头,毛巾盖在头上,肩膀在微微颤抖。
  自由人黑川骏坐在长椅最边上,看著自己的小臂,眼神空洞。
  影山走在最后。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翻涌著压抑的风暴——是那种“明明能打却打不出来”的焦躁。
  光野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盖著头,从比赛开始就一直保持著这个姿势。
  毛巾下,他的眼睛闭著,呼吸很轻,像睡著了,又像在冥想。
  “光野君。”
  佐藤教练的声音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毛巾下的眼睛睁开了。
  光野掀开毛巾,露出那张平静的脸。
  他看著教练,没说话。
  “你……”佐藤教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观察够了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比赛开始前,佐藤教练把光野按在替补席上,说是“战术需要”——让光野先在场下观察,摸清白鸟泽的套路,等关键时刻再上场,一锤定音。
  这个战术在之前的比赛中用过,效果不错。
  但今天,面对白鸟泽,面对这种级別的碾压,这个战术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光野没回答教练的问题。
  他转过头,看向场上的队员们——
  然后,他站了起来。
  毛巾被他隨手扔给旁边的清水悠真,动作很轻,但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水稳稳接住。
  他拨开身前的队友,走到佐藤教练面前,伸手,拿过了那块被捏得发皱的战术板。
  “教练,”光野开口,声音很平静,“接下来的暂停,我来布置。”
  不是请求,是通知!
  佐藤教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光野的眼睛,看著那双平静但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更衣室里,所有队员都抬起了头,看向光野。
  毛巾盖过头顶的瞬间,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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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音驹国中部,猫又家的道场。
  那是国一夏天,关东大会八强战惨败后的夜晚。
  光野——跪坐在榻榻米上,低著头,肩膀垮著,像被打断了神骨的天帝。
  那场比赛他们输了,0:3,输得毫无还手之力,对自己这副身体感到愤怒。
  对手的平均身高比他们高十公分,扣球高度全在三米三以上,拦网像一堵移动的城墙。
  他记得很清楚,比赛结束后,他一个人在更衣室坐了很久。
  直到猫又教练推门进来,端来两杯热茶,在他对面坐下。
  茶香裊裊,在昏黄的灯光里盘旋上升。
  “星矢,”猫又教练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念一首古老的俳句,“你知道为什么排球网高224厘米吗?”
  光野抬起头,眼睛还红著,声音发哑:“不知道。”
  猫又教练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因为这是人类跳跃的极限高度——”他顿了顿,眼睛眯著,但缝隙里透出的光很锐利,“但又没完全到极限。”
  光野怔住。
  “它告诉你,”猫又教练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刻刀,刻进光野的脑子里,
  “你跳得再高,球还是要落地。而排球比赛,比的不是谁跳得最高,不是谁扣得最重,不是谁的拦网最厚——”
  他顿了顿,目光像穿过时光,看向很远的地方:
  “而是谁,让球最晚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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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术板被光野重重拍在长椅扶手上。
  声音不响,却劈开了更衣室里压抑的沉默。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光野拿起白板笔,笔尖点在战术板上,语速飞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子弹上膛:
  “白鸟泽的拦网是三人同步移动,配合默契,手型完美。但他们的弱点在侧翼转换——从四號位到二號位,从二號位到四號位,移动需要时间。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够了。”
  他在战术板上画出一道锐利的箭头:
  “影山,下一球用『b式快攻』。金田一在四號位佯攻,吸引拦网注意,实际传给左侧的国见。国见,你的起跳时机要比平时早两秒,在白鸟泽的拦网併拢前,把球打下去。”
  金田一和国见英同时抬头,眼睛里的死灰,一点点被点燃。
  “一传,”光野看向黑川骏,看向清水悠真,看向所有后排队员,
  “儘量给高。不要追求完美到位,给高,给我们时间组织掩护。白鸟泽的拦网移动快,但高球能拖慢他们的节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黑川骏发红的手臂上:
  “自由人,接千叶的扣球时不要硬扛。用上手,托高——他扣得越重,球反弹越高,我们反而好接。记住,我们的目標不是完美防守,是让球不落地。一次接不起,就两次。两次接不起,就三次。直到——”
  笔尖重重敲在战术板上:
  “直到我们把球打回去。”
  他环视眾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局我们输了也没关係。”光野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但我们要让他们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北川第一的地板,可不比白鸟泽弱多少。”
  更衣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金田一第一个站起来。
  他抹了把脸,把毛巾狠狠摔开,一边的清水只好默默接住…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干!”
  “来干!来干!”浅野大河低吼。
  “一棵松!”国见英站起身。
  影山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看著光野,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大家的眼里都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是信任。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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