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新职
  任命文件下来得非常快。
  公示期七天,秦风的名字掛在党校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秦风同志擬任离退休人员工作处处长(正科级),兼任图书馆馆长”。
  公示期间,秦风还是每天去图书馆上班。
  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不再整天泡在办公室喝茶看书。
  每天早上准时到岗,整理书架,处理借阅记录,偶尔还帮老王拖个地。
  老王看在眼里,小声说:“馆长,您现在都是处长了,这些活儿我来就行。”
  秦风笑笑:“没事,閒著也是閒著。”
  秦风做得自然,但心里清楚——现在盯著他的人多了。
  正科级,三十一岁,在党校这个年纪算年轻的了。
  虽然离退休处是清水衙门,但毕竟是个实职正科。
  得低调,得表现,虽然自己想苟著,但能升级还是很好的。
  一周公示期顺利过去,没接到任何举报或反映。
  周一早上,秦风正式去新岗位报到。
  离退休人员工作处在行政楼一楼最东头,位置偏僻,走廊尽头。
  门口掛著的牌子都有些旧了,漆面斑驳。
  秦风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三张办公桌拼在一起,靠墙一排文件柜。
  三个工作人员正各忙各的——一个中年女人在刷手机,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在看报纸,一个在电脑上玩纸牌游戏。
  看见秦风进来,刷手机的女人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眼,慢悠悠站起来:“秦处长吧?我是张小燕,主任科员。”
  “张姐好。”秦风点头,“以后一起工作,多指教。”
  另外两个男人也站起来。
  高点的叫李延川,矮点的叫夏邦群,都是四十岁左右,脸上掛著笑。
  “欢迎秦处长。”李延川说。
  “处长年轻有为啊。”夏邦群补充。
  秦风笑笑,没接话。
  他扫了眼办公室——角落里有张空桌子,应该是他的。
  桌上落了一层灰,旁边堆著几个旧纸箱。
  张小燕走过来,递过来几本文件夹:“秦处长,这是咱们处的基本情况和工作檯帐。
  离退休老同志一共一百二十七人,党员九十八人。
  日常工作主要是发通知、收党费、组织活动,还有……”
  她语速很快,像在背台词,说完就把文件夹塞到秦风手里:“您先看看,有啥不清楚的问我。”
  然后转身回自己座位,继续刷手机。
  秦风也不在意,拿著文件夹走到自己那张桌子前。
  灰尘有点厚,他找了块抹布,开始擦桌子。
  李延川和夏邦群对视一眼,都没动。
  秦风擦完桌子,又把旁边的纸箱挪开。
  纸箱里是些旧文件,积满了灰,一搬就扬起一阵尘雾。
  “咳咳……”秦风咳了两声。
  张小燕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手机。李延川起身倒了杯水,递给秦风:“处长,喝点水。这些箱子放这儿好几年了,没人动过。”
  “谢谢。”秦风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继续收拾。
  花了半小时,总算把桌子和周围清理乾净。
  他从包里拿出保温杯、笔记本、几支笔,整齐摆好。
  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坐下,翻开文件夹。
  离退休人员名册,一百二十七人,年龄从五十五到九十不等。
  党员名册,九十八人。
  最近的活动记录——上个月组织了一次健康讲座,来了二十几个老同志。
  党费收缴表,大多数是子女代交或微信转帐。
  工作確实简单。
  秦风往后翻,看到一份“重点关注对象名单”。
  上面列了七个名字,后面备註著:长期患病、独居、家庭困难等。
  他记下这七个名字,合上文件夹。
  办公室很安静。
  张小燕在刷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小,但能听见背景音乐。
  李延川在看报纸,翻页时哗啦作响。
  夏邦群还在玩纸牌,滑鼠点击声很有节奏。
  秦风打开电脑,登陆办公系统。
  离退休处的工作邮箱里躺著几封未读邮件——上级文件转发、活动通知、老同志諮询……
  他一一处理。
  该转发的转发,该回復的回覆。
  遇到不確定的,就问张小燕。
  “张姐,这个重阳节活动方案,往年怎么弄的?”
  张小燕头也不抬:“就发个通知,愿意来的就来,不来的拉倒。咱们处没经费,顶多买点水果瓜子。”
  “那场地呢?”
  “用一楼会议室,提前跟办公室打个招呼就行。”
  秦风记下,继续处理邮件。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食堂吃饭,秦风打了份套餐,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吴昊端著餐盘凑过来。
  “秦处长!”吴昊笑嘻嘻地坐下,“新岗位感觉怎么样?”
  “还行,清閒。”秦风说。
  “清閒好。”吴昊压低声音,“不过秦哥,你得小心点。离退休处那几个人……都是老油子,没啥上进心,就混日子。你新去的,別被他们带偏了。”
  “知道。”秦风点头,“谢谢提醒。”
  “客气啥。”吴昊扒了口饭
  “徐姐……”吴昊声音很低了,“听说问题不小,不光男女关係,还涉及经济问题。丁校长那边也够呛。”
  秦风没接话,专心吃饭。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张小燕他们还没回来。
  秦风泡了杯茶,站在窗前看外面。
  离退休处的窗户朝东,能看到党校的大门。
  中午时分,进出的人不多,偶尔有辆车驶过。
  这地方確实清閒。
  清閒到……让人有点心慌。
  秦风喝了口茶,坐回座位。
  电脑屏幕上,工作邮箱又进来几封新邮件。
  他点开,一一处理。
  下午两点,张小燕他们陆续回来。
  办公室又恢復了上午的状態——刷手机,看报纸,玩电脑。
  秦风在处理一份老干部体检通知时,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风娃,工作忙不?”母亲声音有点急。
  “不忙,妈您说。”
  “你外婆前几天摔了一跤,住院了。你几个舅舅……”
  母亲话没说完,秦风就明白了:“医药费他们不愿意出?”
  “也不是不愿意……”母亲嘆了口气,“就是互相推。
  老大说该老二出,老二说该老三出,老三说大家平摊。
  推了两天,医院都催费了。”
  秦风闭了闭眼:“妈,您別急。需要多少?我转给您。”
  “不用不用,妈有。”母亲连忙说,“我就是……心里难受。你外婆养他们三个儿子,到头来……”
  “妈,您先垫上,我晚点转给您。”秦风说,“外婆在哪家医院?我周末回去看看。”
  “在县医院。你工作忙,別来回跑了。”
  “没事,周末我回去。”
  掛了电话,秦风坐在椅子上,看著电脑屏幕。
  窗外阳光很好,办公室很安静。
  但他心里有点堵。
  人老了,真难。
  他想起离退休处那份“重点关注对象名单”。
  七个名字,七个老人。
  有的长期患病,有的独居,有的家庭困难。
  这些老人的子女,是不是也像他舅舅们那样?
  秦风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县医院一个同学的號码——高中同学,现在在县医院当医生。
  拨通电话,简单说了情况。
  同学答应帮忙关照。
  处理完这些,秦风继续工作。
  但心思有点飘。
  下午四点,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拄著拐杖,声音颤巍巍的:“请问……这里是离退休处吗?”
  张小燕抬起头,皱了皱眉:“是,您有什么事?”
  “我……我来交党费。”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我这个月忘了让儿子转,自己送过来。”
  秦风站起来,走过去:“阿姨,您请坐。党费我们可以上门收的,您不用专门跑一趟。”
  “没事没事,我还能走。”老太太在椅子上坐下,喘了几口气,“在家待著也闷,出来走走。”
  秦风给她倒了杯水。
  老太太接过,手有点抖,水洒出来一些。
  “谢谢啊,小伙子。”老太太看著秦风,“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
  “是,我姓秦,新来的处长。”
  “处长?”老太太笑了,“这么年轻就当处长了,有出息。”
  秦风笑笑,接过她手里的钱,清点,开收据。
  动作很慢,很仔细。
  老太太就坐在那儿看著他,眼神有点浑浊,但很温和。
  “我儿子……好久没来看我了。”老太太忽然说,“在外地工作,忙。”
  秦风开收据的手顿了顿:“那您有什么事,可以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处有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接。”
  “知道知道。”老太太点头,“你们工作忙,不麻烦你们。”
  办好手续,老太太慢慢站起来。
  秦风扶著她走到门口。
  “小伙子,你人好。”老太太拍拍他的手,“好人会有好报的。”
  “阿姨您慢走。”
  送走老太太,秦风回到座位。
  办公室里很安静,张小燕他们都没说话。
  秦风坐下,看著手里的收据存根。
  这工作……好像也不全是混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