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坐下吃吧。”陈卫东说。
  陈卫兰拉过椅子坐下了,苏晓彤也在旁边坐下。
  三个人围在桌子前面,面前摆著麵包、牛奶、滷牛肉。
  陈卫东拿起一个麵包,递给陈卫兰。
  又拿起一个,递给苏晓彤。
  然后自己也拿了一个。
  “吃吧,別客气。”
  陈卫兰接过麵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又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然后她的筷子伸向了那碟滷牛肉,夹了一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牛肉一入口,她的眼睛就亮了。
  滷牛肉切得很薄,薄得透光,但嚼起来很有嚼劲,不是那种硬邦邦的嚼不动,而是弹弹的,越嚼越香。
  滷汁的味道渗进去了,咸香浓郁,带一点点甜,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满口都是。
  陈卫兰嚼了第一口,就停不下来了。
  她又夹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片。
  “哥,这个太好吃了!”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嘴里塞著牛肉,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比之前的烤兔子还好吃!”
  她又夹了一片,这次放慢了速度,慢慢嚼,细细品,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苏晓彤也夹了一片滷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她吃过滷牛肉。
  很久以前,在城里,在家里。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家里的餐桌上偶尔会出现滷牛肉,切成薄片,码在白色的瓷盘里,蘸著酱油和醋吃。
  那时候她不觉得滷牛肉有多好吃,甚至有点嫌弃,觉得太硬了,嚼得腮帮子疼。
  现在她嚼著这片滷牛肉,眼眶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好吃。
  是因为她想起了一些事,一些人,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她嚼得很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然后她又夹了一片,这次嚼得更慢了。
  陈卫东也吃著,他吃得比她们都快。
  一个麵包三两下就没了,一杯牛奶几口就喝完了,滷牛肉他夹了几片,但大部分都留给她们两个了。
  陈卫兰吃了两个麵包,喝了一杯牛奶,滷牛肉吃了七八片,才放慢了速度。
  她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东西——两个麵包,一杯牛奶,几片牛肉。
  “哥,你也吃啊,你都没怎么吃。”她看著陈卫东。
  “我吃了。”陈卫东说。
  “你就吃了一个麵包,喝了一杯牛奶,牛肉你就夹了三片。”陈卫兰数得很清楚,“剩下的你和苏姐姐分。”
  苏晓彤也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
  “你才吃了几片?”陈卫兰看了看她,“苏姐姐,你也吃得少。”
  “我真的吃饱了。”苏晓彤说。
  陈卫东看了看她们两个,没再说什么,把剩下的麵包和牛肉分了,三个人把最后一点东西吃得乾乾净净。
  六个麵包,三杯牛奶,一碟滷牛肉,一点不剩。
  陈卫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在肚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哥,我吃得好饱啊。”她的声音懒洋洋的,
  “今天中午这顿饭,是我这辈子吃得最好的一顿。麵包、牛奶、滷牛肉,以前想都不敢想。”
  苏晓彤也轻轻点了点头:“確实很丰盛。”
  陈卫东站起来,把空盘子和杯子收拢到一起。
  “苏同志,”他转过头看著苏晓彤,
  “你该回知青点了。下午上工的时候再过来。”
  苏晓彤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好。”
  陈卫东端著盘子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回去之后,要是有人问你吃了什么,你就说吃了窝窝头、咸菜疙瘩。
  別告诉他们你在这儿到底吃了什么。”
  苏晓彤看著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走出臥室,穿过大堂,走到食堂门口。
  陈卫兰跟出来送她,拉著她的手晃了晃。
  “苏姐姐,下午见。”
  “下午见。”苏晓彤鬆开她的手,快步走出食堂,沿著村道往知青点的方向走。
  她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左右看,確认没有人跟著。
  陈卫东站在食堂门口,看著她的背影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他把盘子和杯子洗乾净,放好,回到臥室。
  陈卫兰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半睁半闭的,看见他进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哥,你也躺一会儿。你上午干了那么多活,肯定累了。”
  陈卫东確实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累——二十岁的身体,干这点活不算什么。
  是脑子累,从重生到现在,他一直在想事情,想妹妹的事,想苏晓彤的事,想饲养员的事,想齐美玲的事,脑子转个不停。
  他脱了鞋,躺下来,跟陈卫兰並排躺著。
  床不大,两个人躺著刚好,不挤也不空。
  陈卫兰侧过身,面对著他,手搭在他胳膊上。
  “哥。”
  “嗯。”
  “下午还去放牛吗?”
  “当然了,下午生產队要用牛,用完牛,就需要放牛。”
  “哦,我知道了。”
  陈卫兰点点头,然后她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呼吸均匀了,她睡著了。
  陈卫东躺了一会儿,没睡著。
  他想著下午的事——生產队要用牛犁田,得提前把牛餵饱。
  早上那三头牛已经吃饱了,中午还得再餵一顿,不然下午干活没力气。
  他又躺了一会儿,等陈卫兰睡熟了,轻轻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开,坐起来,下床,穿上鞋,走出臥室,轻轻带上门。
  他走出食堂,往牛棚走去。
  另一边,陈卫东父亲陈富贵的家。
  堂屋里,方桌上摆著几个窝窝头,一碟咸菜疙瘩,几碗稀粥。
  窝窝头是玉米面的,掺了野菜,蒸出来黑乎乎的,硬邦邦的。
  咸菜疙瘩切成了细丝,拌了一点醋和盐,看著寡淡得很。
  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沉在碗底,数都数得过来。
  陈富贵坐在桌子一头,手里拿著一个窝窝头,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下去。
  他又喝了一口稀粥,筷子伸向咸菜碟子,夹了一根咸菜丝,放进嘴里慢慢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