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月亮还掛著呢,怎么就突然劈下一道雷来?
  齐美玲从地上爬起来,手脚並用地往外爬,手撑在地上,膝盖跪在地上,爬了几步站起来,踉踉蹌蹌地往牛棚外面跑。
  她跑得很快,鞋跑掉了一只也没捡,光著一只脚跑,另一只脚上的鞋也歪了,她顾不上。
  她的头髮散了,披了一脸,她也顾不上拨。
  陈建国也跑,他跑得比齐美玲还快,三步两步就超过了齐美玲,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跑。
  他的鞋踩在泥地上,啪嗒啪嗒的,跑得气喘吁吁。
  两个人跑出牛棚,跑上田埂,跑过水沟,一直跑到村口才停下来。
  齐美玲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换一遍。
  她的脸上全是汗,头髮散了几缕下来,贴在额头上,还有几缕粘在嘴角上。
  她的裤子湿了一片——不是汗,是尿。
  刚才那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她嚇得尿了裤子,温热的液体顺著大腿流下来,现在凉了,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陈建国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裤襠也湿了,他自己没注意到,但齐美玲看见了。
  他的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哆嗦的,两只手抖得跟中风似的。
  两个人在村口站了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响,虫还在叫,一声接一声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那是怎么回事?”齐美玲终於开口了,声音还在抖,抖得话都说不利索,
  “大晴天的,怎么打雷?天上没有云,月亮还掛著呢,怎么就突然劈下一道雷来?你见过这样的雷吗?”
  陈建国摇了摇头。
  他也不明白。
  他活了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天气。
  天上没有一片乌云,月亮明晃晃地掛著,星星也看得见,怎么就突然打雷了?
  而且那雷不偏不倚,就劈在牛棚门口,就劈在他们面前,就劈在他们正要牵牛的时候。
  “是不是……是不是老天爷不让咱们偷牛?”齐美玲的声音很小,带著恐惧,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陈建国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在,云还在慢慢飘,星星还在闪,跟刚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个人在村口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再提偷牛的事。
  齐美玲弯腰把那只跑掉的鞋捡起来,套在脚上,鞋带系了好几下才繫上。
  陈建国把手插进裤兜里,又拿出来,又插进去。
  陈建国转身走了,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齐美玲看著他走远了,也转身走了,一步一步的,走得很慢,腿还是软的。
  她的裤子还是湿的,风一吹,凉得她直打哆嗦。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
  陈卫东看著系统屏幕上的画面,笑得合不拢嘴。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两排牙齿。
  他笑得弯了腰,笑得喘不上气。
  齐美玲和陈建国在牛棚里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解绳子、牵牛、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全在画面上,一帧都不少。
  他还特意把画面拉近了,放大,看到齐美玲裤子上的水渍,在月光下反著光,
  看到陈建国脸上的惊恐表情,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笑得差点蹲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擦了擦眼角,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走出卫生间,来到客厅。
  陈卫兰还坐在沙发上,抱著靠枕,书翻了几页,没看进去,眼睛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你洗了好久。”她说。
  “嗯。”陈卫东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那本书翻了翻,是图画书,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哥,刚才是不是打雷了?”陈卫兰突然问,歪著头看著他,
  “我好像听到一声很大的响声,轰隆一声,地都震了一下。我在沙发上都感觉到了。”
  陈卫东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停了停,说:
  “可能是吧。我没注意。”
  “大晚上的怎么打雷?奇怪。”陈卫兰嘟囔了一句,没再想了,又拿起书翻了起来。
  雷声不光陈卫兰听到了。
  陈家村大半的村民都被这声雷惊醒了。
  王淑珍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她揉了揉眼睛,推了推旁边的陈富贵:“哎,你听到了没有?打雷了。
  好大一声响,把我嚇了一跳。”
  陈富贵翻了个身,背对著她,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
  “大晚上的打什么雷?天上又没有云。”王淑珍嘟囔著,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安安静静的,虫叫都没了,像是被雷嚇住了。
  她又躺下了,把被子拉到脖子,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看了看窗户,月光还在,又闭上眼睛。
  陈卫华也被雷声惊醒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得很快,满头大汗,愣了有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打雷。
  他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什么鬼天气”,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
  陈卫兵倒是没醒,雷声那么大,他愣是没听到,睡得跟死猪一样,打著呼嚕,呼嚕声一高一低的,嘴角还掛著口水。
  村支书陈正清也醒了。
  他披著衣服走到门口,拉开门閂,推开门,站在门槛上往外看了看。
  天上掛著月亮,没有云,没有风,树叶子一动不动,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他抽了抽鼻子,空气里没有雨腥味,只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怪了。”他嘟囔了一句,摇了摇头,关上门,閂好门閂,回去睡了。
  没有人多想。
  陈家村又安静了。
  虫叫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了,先是试探性地叫了几声,听了一会儿没动静,又大声叫起来了,一声接一声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牛棚里,三头牛安安静静地站著,甩著尾巴,偶尔哞一声,低下头去吃槽子里的草料。
  地上有一个黑乎乎的坑,是被雷劈出来的,有脸盆那么大,边缘焦黑,还冒著一点热气,在月光下能看到一丝丝的白烟往上飘。
  牛棚门口的地上,有一只鞋。
  布鞋,黑色的,鞋面上绣著一朵小红花,花绣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针脚也大。
  是齐美玲的。
  鞋就躺在那里,鞋尖朝著牛棚的方向,鞋跟朝著村子的方向,像是它的主人跑得太急,把它丟下了。
  没有人来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