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荒芜的南山
  陈卫东接过来,两只手端著,上下看了两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確认没问题,才把纸叠好。
  他叠得很仔细,先对摺,再对摺,把边角对齐了,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方块,放进口袋里,又用手拍了拍口袋,確保不会掉出来。
  “谢谢正清叔。”他站起来说道。
  “谢啥。”陈正清摆了摆手,手摆得很隨意,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的眼睛往下瞟了一眼石桌底下的猪肉,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你好好干,把南山弄出个样子来,我这个当支书的脸上也有光。
  到时候別人说起来,就说是我陈正清把南山批给你的,我也跟著沾光。”
  “正清叔,那我先走了。你忙你的。”陈卫东转身往外走。
  “去吧。”陈正清点了点头。
  陈卫东走了两步,走到院门口了,陈正清在后面叫住了他。
  “卫东。”
  陈卫东回过头。
  陈正清站在石桌边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扶著石桌边沿,另一只手拿著菸袋锅子,菸袋锅子里的烟已经灭了。
  他眯著眼睛看著陈卫东,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不像刚才那样笑嘻嘻的。
  “我跟你说实话,南山那地方,我真不信能种出啥东西来。
  你花这个力气,不如想想別的办法。我不是泼你冷水,我是怕你白费劲。
  你还年轻,力气有得是,但力气也不是这么使的。”
  陈卫东看著他,笑了笑,笑得很实在:“正清叔,我有办法。你等著看就行了。
  到时候我种出东西来,你別说我是搞啥歪门邪道就行。”
  陈正清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把菸袋锅子叼在嘴里,转过身去继续劈柴。
  斧头举起来又落下去,啪的一声,木头裂开了。
  陈卫东走出院子,沿著村道往南走。
  村道上没什么人,这个点该上工的都上工去了,该下地的都下地去了。
  他走得不快,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摸著那张叠好的证明。
  纸折了好几折,硬硬的,隔著衣服能摸到稜角,就在口袋里头搁著,踏实得很。
  南山。
  自留山。
  上一世他没想过要这块地。
  那时候他老老实实在生產队上工,挣工分,养家餬口,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有一块地,更没想过能把公家的山变成自己的山。
  那时候他就是个普通社员,上面说干啥就干啥,从来不多想,也从来不敢多想。
  后来分田到户,他分了几亩地,但那都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政策变了才有的。
  这一世,他不想等了。
  他要提前把这块地拿到手。
  政策现在不让分田,但自留地自留山是允许的,各家各户都有,他分家了,按理就该有一份。
  他拿这个理去说,谁也拦不住。
  加上那块肉,陈正清那里就通了。
  南山在村子南边,离村子大概两里地。
  陈卫东走了二十多分钟,到了山脚下。
  他抬头看了看。
  山不高,也就几十米,站在山脚下往上看,山顶就在眼前,不费啥劲就能爬上去。
  但面积不小,从山脚开始往两边延展开去,左边延到一条乾沟,右边延到一片乱石岗,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从山脚到山腰,从山腰到山顶,视线所及都是碎石和稀疏的杂草,偶尔有一丛荆棘,灰扑扑的,看著就没精神。
  他踩著碎石往上走了几步,脚下哗啦啦响,石头在脚底下滚来滚去。
  碎石有的大有的小,大的像拳头,小的像鸡蛋,稜角分明,踩上去硌脚,隔著鞋底都能感觉到。
  石头都是鬆动的,一踩就滚,他得踩稳一步,才敢迈第二步,不然就得滑倒。
  山脚这一片还好,好歹有些土,但不多,薄薄的一层,连脚背都盖不住。
  土底下就是硬邦邦的黄泥和石头,锄头挖下去噹噹响。
  土上面长著些茅草,稀稀拉拉的,一丛一丛的,每一丛之间隔了老远,不像好地那样草都挤在一起。
  草叶子发黄,看著就营养不良,软塌塌地耷拉著。
  还有些荆棘,矮趴趴的,贴著地皮长,刺倒是不少,密密麻麻的,他裤腿上已经掛了好几根,扎得裤腿起了毛。
  再往上走,土越来越少,石头越来越多。
  碎石块大的像拳头,小的像鸡蛋,稜角分明,踩上去咯脚,走一步响一声。
  有些地方连碎石都没有,就是光禿禿的岩石,灰白色的,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像蜂窝一样,一个一个的小坑。
  杂草也少了。
  偶尔有一丛茅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也是蔫蔫的,叶子卷著,不怎么绿,像是渴了很久。
  还有几棵苦菜,贴著地面长,乾巴巴的,叶子边都发黄了,一看就是缺水少肥,能活著就不错了。
  有几棵松树,不大,歪歪扭扭的,树干不直,跟麻花似的拧著,树枝东一根西一根的,没什么形状,像是隨便长的。
  松针也不绿,发黄髮灰,像是蒙了一层土,灰扑扑的。
  树底下落了一地的松果,干透了,裂开嘴,松子早就没了,也不知道是被鸟吃了还是自己掉光了。
  陈卫东爬到半山腰,停下来,喘了口气,转过身往下看。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碎石,在手里掂了掂。
  石头硌手,稜角扎著掌心。
  石头下面有一层薄薄的土,灰褐色的,干得很,一捏就碎成粉末,从指头缝里漏下去。
  他把石头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灰扑扑地扬起来。
  碎石多,土少,土地贫瘠,留不住水。
  下再大的雨,水都从石头缝里漏走了,存不住。
  太阳一出来,那点水汽就蒸发光了。
  种庄稼確实不行,谁来了都不行。
  但他有系统。
  他的种田空间能把现实中的土地镜像过去,在空间里种植,现实中的土地同步生长。
  他在空间里种啥,外头的地就长啥。
  而且种田空间里的作物不受天气、旱涝、虫害的影响,不管外头颳风下雨还是大旱大涝,空间里头该长长该收收。
  就算南山的土质再差,只要他在种田空间里打理得好,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现实中的作物照样能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