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哥,这些都是你种的?
  刘德山嘆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嘆的气挺长的,好像把心里那些劝说的话都嘆出去了。
  “行吧,你愿意试就试。但叔跟你说,那地方真种不出东西。
  你要是开不出来,別硬撑,早点说,队里再帮你想办法。”
  “谢谢刘队长。”
  刘德山带著人走了。
  走了几步,有几个社员回头看了一眼,边走边小声议论,声音不大,但风一吹,隱隱约约能听见。
  “这陈卫东,分家的时候我就说他太衝动了。
  分家分出来,什么家底都没有,一个人带著妹妹,本来就难,现在又要开荒南山,这不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年轻人心高气傲,不撞南墙不回头。等他吃了亏就知道厉害了。”
  “等著看吧,要不了几个月他就后悔了。南山那地方,能种出东西来,我把名字倒著写。”
  议论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慢慢听不见了。
  陈卫兰走在陈卫东旁边,锄头扛在肩上,手扶著锄头柄,走两步就歪头看看陈卫东的脸色。
  “哥,刘队长也这么说。南山真的能种东西吗?”
  陈卫东没回答,扛著锄头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的,好像根本没听见刘德山和那些社员说的话一样。
  到了山脚下,他停了下来。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拄,锄头插进土里,立住了。
  他指了指前面。
  “到了。”
  陈卫兰和苏晓彤站在他旁边,往前看去。
  两个人同时张开了嘴巴。
  山脚变了。
  完全变了。
  以前这里是什么样子的呢?
  灰白色的碎石,大大小小的,满地都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两步就硌脚。
  石头上积著灰,灰里头长著几根稀稀拉拉的草,黄的,蔫的,半死不活的。
  但现在,全变了。
  那些灰白色的碎石不见了,一块都看不见了,像是被人捡走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褐色的土壤,黑黝黝的,看著就有肥力,跟河滩地那种灰不溜秋的土不一样,这种土顏色深,看著就肥。
  土很鬆,踩上去微微下陷,鞋底沾了一层黑土。
  山脚这一圈,整整齐齐地种著东西。
  一根一根的,每隔一米多一丛,埋在地里,露出地面一小截,跟竹子被砍断了剩下的那个桩子似的。
  陈卫兰蹲下来,把锄头放在一边,用手扒了扒土。
  土是松的,手一扒就开了,很轻鬆,不像別的土那样硬邦邦的要用力抠。
  她扒开土,看见埋在地里的是一节一节的竹鞭,竹鞭是黄绿色的,一节一节的,节上有芽,芽点饱满,
  有的已经开始往外冒绿尖了,嫩嫩的,绿绿的,顶破土皮探出一点点。
  “哥,这是啥?”她指著那些竹鞭,抬头看陈卫东。
  “竹鞭。”陈卫东说,“种下去,过段时间就会长出竹子来。”
  他顿了顿,又说了下去,语气跟聊天似的,不紧不慢的。
  “等竹子长起来,咱们就有竹子了。竹子能编筐、做椅子、盖棚子,还能吃竹笋。
  竹笋不光自己能吃,还能拿去卖,城里人爱吃新鲜的竹笋。”
  陈卫兰站起来,看著这一片黑土,又看看那些竹鞭,满脸都是疑惑。
  她在山上跑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南山长这样。
  “哥,你上午说你在开荒,就是乾的这个?这些土哪来的?以前这里不是全是碎石吗?”
  她弯腰又抓了一把土,攥了攥,土团成型了,不会散开,也不会裂开,湿度刚刚好,不干不湿的。
  她把手掌摊开,让苏晓彤看。
  “苏姐姐,你看这土,这是好土啊,比生產队地里那些土都好。
  生產队的地里都不一定有这种土,黑黑的,细细的,捏一把就成团了,不是沙子不是石头,是正经土。”
  苏晓彤也蹲下来,把锄头搁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土是黑褐色的,细细的,用手捻了捻,土粒在指间散开,没有碎石,没有沙子,
  闻著有一股淡淡的泥土腥味,那种腥味不难闻,就是土的味道,雨后地里头的那个味道。
  她抬起头看著陈卫东,等著他回答。
  陈卫东说:“我把地翻了一下,从地下翻出来的土。”
  陈卫兰摇头,摇得很快,头髮都甩起来了。
  “不对。哥,以前村里好多人来这儿开过荒,谁都翻过地,翻下去全是碎石,哪有什么土?你骗我。”
  她语气很肯定,说完就盯著陈卫东看,等著他给个解释。
  陈卫东没接这个话。
  他把锄头扛起来,转身就往山坡上走了。
  “走,上去看看。”
  他沿著山坡往上爬,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山坡有点陡,碎石虽然被土盖住了很多,但还有些地方露著石头,踩上去会滑。
  陈卫东走得稳稳噹噹的,好像走惯了这种路。
  陈卫兰和苏晓彤跟在后面,一前一后的,陈卫兰在前,苏晓彤在后,三个人沿著山坡往上走。
  爬到半山腰,陈卫东停下来,锄头往地上一拄,指著前面一片缓坡。
  “看这儿。”
  缓坡上,一棵一棵的小树苗整整齐齐地种著。
  间距两三米,一行一行的,像是用绳子拉过线一样直,从这头拉到那头,连成一条线,一棵都不偏。
  树苗有一米高,主干笔直,跟铅笔似的,不弯不扭。
  侧枝不多,就那么几根,芽点饱满,鼓鼓的,看著就快发新芽了。
  桃树、苹果树、梨树、枣树、柿子树,不同的树种分在不同的区域,一片一片的,整整齐齐的,看著就舒服。
  陈卫兰走过去,蹲在一棵桃树苗跟前,摸了摸树干。
  树干光滑,皮是青绿色的,摸上去凉凉的。
  她又看了看叶子,叶子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精神得很,一点不蔫,显然种下去之后浇过水,而且浇得不少。
  “哥,这些都是你种的?”她的声音里全是不敢相信,高高低低的,忽大忽小的。
  “嗯。”
  “这么多?你一个人?”
  她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