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吉立:我老师……
  这只巨虎来去如风,力量惊人,更棘手的是它皮毛坚硬如铁。
  寻常士兵的刀剑砍上去,只迸出几点火星,便再难伤它分毫。
  就连吉立手中那杆天罡枪全力刺出,枪尖与虎身相击,也不过留下几道浅痕,难破其防。
  吉立眼角余光扫过身旁,那些被巨虎所伤的士兵,
  有的手臂被撕断,有的则是腿骨碎裂,鲜血正不断从伤口涌出。
  他心中焦急更甚,若再与这孽畜纠缠下去,这些士兵必定失血过多而亡。
  这些士卒,可都是跟隨他多年的亲卫勇士。
  “啊!我的腿!”
  “兄弟!”
  ……
  吉立听著惨叫声,心如刀绞。
  他將法力全部灌注於天罡枪中,以枪桿抽退虎妖后,暴喝一声道:
  “尔等不是此妖对手,速速带人退开!”
  吉立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今日怕是难以斩杀这虎妖。
  这孽障修炼的乃是歹毒邪法,寻常手段根本伤不得它性命。
  若要真正將其诛灭,恐怕唯有以命相搏,同归於尽一途。
  然而,老师昔日的教诲如在耳畔:
  斩妖除魔,护国安民,方是修行者本分。
  这信念早已融入他的道心,成为他持枪站立於此的意义。
  此刻退去,道心必生裂痕,此生再难圆满。
  更何况,今日放虎归山,他日又该有多少无辜百姓葬身虎口?
  就在吉立刚刚分神的那一刻,
  虎妖抓住了瞬息之机,那对巨爪猛然向吉立拍下。
  吉立闪避不及,只得用横枪格挡。
  一股巨力自枪桿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双腿剧颤。
  他心中一惊,突然撤力,身形借势就地一旋,
  同时左手已拔出腰间匕首,寒光乍现,直刺虎妖右眼。
  匕首尖端几乎触及那兽瞳,虎妖却惊吼一声,
  庞大身躯后纵跃开,险险避过了这一击。
  “真难缠!”
  吉立暗骂一声,气息未定,却见那虎妖竟不再与他缠斗,
  血红眼珠一转,將目標对准了不远处那群士卒。
  “气血如此充盈的人族,吞噬了你们,本座便能再进一步!”
  它血盆大口张开,口水垂落,作势欲扑。
  眼见它要屠戮已无还手之力的弟兄,
  吉立心下一横,便要燃烧本源与这孽畜殊死一搏。
  只是这搏命之法,代价惨重。
  本源一旦燃烧,轻则根基大损,日后道途断绝,再无寸进。
  重则修为尽废,百年苦修付诸东流,从此沦为凡俗,甚至性命不保。
  无论是哪一种结局,他都无法接受。
  身为截教弟子、太师门下,他绝不能沦为一个废人。
  然而,眼前已无路可走。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剑光骤然划破长空,径直洞穿了虎妖的腹部。
  “吼!!!”
  虎妖仰天痛嚎,庞大的身躯疯狂翻滚,
  利爪在空中胡乱撕扯,却什么也没抓到。
  吉立反应极快,趁势化作一道旋风,捲起身边亲卫向后疾退。
  下一刻,又一道剑光乍现,直刺虎妖粗壮的脖颈。
  霎时间,虎妖的头颅应声而落,沉重地砸在地面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士兵们怔在原地,几乎无法相信。
  方才將他们逼入绝境的恐怖虎妖,在瞬息之间被斩杀。
  吉立迅速定下心神,神念向四周铺开,全力感知著任何一丝气息的波动。
  忽然,一道金光闪过。
  吉立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立著一位白髮修士。
  此人正是闻仲製造的魔改版分身。
  他先前潜心钻研的,正是此法。
  此刻这分身鹤髮童顏,一身白色道袍纤尘不染,儼然一派世外高人的风姿。
  闻仲在此神通中,融入了气运、一丝元神与功德。
  莫说寻常修士,即便大罗金仙当面,也未必能窥破这分身的虚实。
  若是在量劫时期,准圣都未必能够一眼看出这是分身。
  他既决意暂隱幕后,积攒功德,便须极力规避本体涉险,行事力求稳妥高效。
  眼前这年轻人是他的弟子吉立,註定要捲入那场浩劫的漩涡之中。
  正因他身在军中,最终才隨闻仲一道殞命於绝龙岭。
  此子虽对自己忠心耿耿,但身上因果纠缠太深。
  闻仲不便以本体直接干涉其命运轨跡。
  故而,以此分身暗中引导,铺垫变数,方能將本体所需承担的风险降至最低。
  吉立反应极快,当即上前一步,躬身向闻仲郑重一礼:
  “末將大商偏將军吉立,拜见前辈。
  方才多蒙前辈出手相救,感激不尽。”
  “道友不必多礼。贫道乃修道之人,
  诛除这等业力缠身、祸害生灵的妖孽,本是分內之事。
  更何况,贫道与令师闻仲道友乃是故交,今日恰逢其会,岂有坐视之理?”
  看到此人刚刚施展的神通,又听闻与自己老师有旧后,吉立的心中更添了几分亲切。
  然而,念及老师近况,他的眉宇间不由浮起一层忧色。
  “原来前辈是家师故友。不知前辈仙號如何称谓?
  待弟子回营后,也好向老师稟明今日之事。”
  闻仲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笑容温煦道:
  “无名无姓,一散修而已,道友无需掛怀。”
  吉立虽素来谨慎,但对方刚刚救了他们,
  既然此人不愿意说,吉立倒也未多想。
  “敢问前辈,可知家师近来还安好否?”
  闻仲淡然答道:
  “闻仲道友修为已是金仙,只要他自己不行差踏错,
  在这殷商境內,便无人能动他分毫。”
  得知老师安然无恙,吉立心中稍定,可那团疑虑却仍未消散。
  “前辈,”他忍不住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问道,
  “可知老师辞官,是否因朝中有奸佞构陷,迫他离去?”
  “闻道友曾说:为君王殉道,不如为文明续命。
  此言,你记在心里。待你何时悟透了其中真意,
  再去寻他吧,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具分身,如烟云般徐徐淡去,散入林间繚绕的雾气之中,再无痕跡。
  他能做的,仅止於此。
  离开之时,闻仲特意又用天眼一扫,但可惜的是,吉立的因果依旧与殷商绑定。
  现如今,他只能期望未来的吉立能从这句话中窥见一线生机。
  若不能,那便是各自的缘法造化。
  他亦不会再去强涉吉立与余元本已写定的命运。
  山风徐徐,草木无声。
  唯余吉立独自立於原地,眉峰紧锁,一遍遍默念著刚刚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