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少年
  隨著墙上的钟表越来越接近22点,班里交头接耳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
  从一开始几人的窃窃私语,变成后面全班人的大声討论。
  李世杰和隔壁桌的王庆就中华小当家和神厨小福贵谁做饭更好吃討论了大半节课了。
  “小福贵本身就是洪家菜馆的少掌柜、洪家菜技艺的传人好吧?”
  王庆很不服,拋出了他的论据:“你小福贵再怎么传人,没正儿八经参加过厨艺比赛,理论上就没战绩你知道吧?小当家拿过厨艺冠军,你有啥冠军?”
  李世杰一听这话就更不服了:“你那都啥野鸡比赛啊,我说实话那几个评委也都没吃过啥,小当家煮碗麵条子上去那些评委都嘎嘎一阵夸。”
  “小福贵是在宫廷里做饭的,他要是做的不好吃能被招进宫里当主厨吗?九族严选的含金量懂不懂?”
  “小当家有一集做了条鱼热水淋一下就上去了,那多腥啊,能好吃了吗纯纯糊弄。”
  “小福贵就你抽根烟的功夫给你炒十来道菜,八凉八热,两个前菜两个甜点,还带一盆汤。”
  李世杰越说越急眼,最后两人看向苏清楠,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说法。
  “清楠,你说我俩谁说的对?”
  苏清楠微微一愣,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旧日真实感击中。
  他都多少年没听到过这种话题了。
  妈的。
  高中坐这俩人旁边,怪不得他就考了个大专。
  苏清楠突然发现,自己曾经也坐在这个地方,说过差不多的话。
  男生不管几岁,骨子里都喜欢给东西排战力。
  尤其在高中时期,同学们真的会认真討论这种问题。
  为了动画人物谁强谁弱,跟朋友爭得面红耳赤。
  这个时候的世界,真的小到只装得下这些东西。
  就在这一晃神的功夫,苏清楠很自然地回到了“同龄人”的位置上。
  苏清楠原本以为自己会觉得他们吵、闹、幼稚。
  但这些情绪都没有出现。
  只是一个很小的话题,就把他重新拽进这个年龄层里。
  李世杰见苏清楠没说话,继续跟王庆辩论:“小福贵给太后老佛爷做饭的能是一般人物吗?”
  “你小当家做菜不好吃顶多拿不到名次,小福贵做的不好吃明天就拉出去砍了懂不懂。”
  王庆不服:“小当家的创造力很强的好吧,对味觉、食材、地域料理理解非常全面,而且你要说抗压,比赛型选手的抗压能力其实也不差。”
  李世杰:???
  你扯淡呢。
  比赛的抗压和生死存亡的抗压那能一样吗。
  “不是,那你说,俩人都开个馆子,小当家开的馆子好吃还是小福贵开的饭馆好吃?肯定小福贵啊!”
  “我承认小福贵基本功挺好的,但他平常做的都是宫廷菜,后面基本上不咋做家常菜了。”
  “小当家也不做家常菜啊。”
  “咋不做家常菜,蛋炒饭不就是。”
  “你他妈纯抬槓,蛋炒饭是菜吗,那是主食,谁下馆子点蛋炒饭啊。”
  王庆开始犟:“我就点。”
  李世杰开始嘲讽:“那小当家只能去路边摆个摊卖炒饭,开不了馆子。”
  王庆:???
  “小当家只能摆摊卖炒饭你闹呢,我说白了,你让小福贵炒个鸡蛋粉皮,他能给炒糊了。”
  李世杰一下子火大起来:“放nm狗屁,人家宫廷首席御厨还能把鸡蛋粉皮炒糊了。”
  苏清楠笑著看著两人辩论。
  不是那种“大人看小孩胡闹”的轻蔑的笑,更多的是一种带点疲惫、带点温度的笑意。
  成年人世界是很复杂的。
  李世杰和王庆自己都未必知道,虽然骂了脏话,但他俩的这场爭论乾净得近乎奢侈。
  ……
  22:30。
  寢室统一熄灯后,苏清楠躺在李世杰的上铺,翻来覆去地睡不著觉。
  当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清晨了。
  5:15。
  寢室昏暗黄色的灯泡被统一点亮,寢室內的其他人都已经开始急急忙忙地开始洗漱了。
  每个人的脚步都很快,不敢有任何鬆懈。
  苏清楠也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著的,他机械的从上铺跳下,拿著牙刷和香皂加入了抢水龙头的人群。
  5:30。
  教学楼和宿舍楼都还浸在那种半明半暗的光里。
  苏清楠和李世杰小跑著前往班上。
  外面的天其实还没有完全亮透,不是那种乾净明朗的晨光,更像是一种灰蓝色、潮乎乎的亮,像夜色刚刚被撕开一道口子。
  空气里带著夏末初秋特有的闷意。
  明明是清晨,但一出门就能感觉到一股潮热,像被一层温吞吞的水汽裹住。
  5:40。
  班主任崔晓霞已经在班级门口站著,专门卡这个时间点迟到的学生。
  班內早读声很快就起来,但不是那种精神饱满、整齐划一的朗朗书声,更多的是一种被困意压得发虚的潮水声。
  “故……木受绳则直,金……金就礪则利……”
  “abandon,abandon,abandon……”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声音从四面八方浮起来,却並不整齐,像一片睡意沉沉的海浪。
  浑浊,沙哑,拖著长长的尾音。
  几十个人一起站著背书,按理说该有种昂扬的气势。
  可实际上那声音却浮著的,散著的,带著睡眠长期不足特有的睏倦、麻木和疲惫。
  教室里不断有细小的动作。
  有人背著背著,偷偷把膝盖弯一下,想让酸胀的小腿缓一口气。
  有人脚下悄悄换重心,左脚撑累了换右脚,右脚麻了再换回来。
  后排有男生一只手拿著书,一只手掐自己大腿,掐完吸一口凉气,继续扯著嗓子往下读。
  还有人把课本举得很高,几乎挡住半张脸,像是认真,其实眼睛正在书页后面用力眨,试图把那股黏在睫毛上的困意甩掉。
  没有谁是真正精神抖擞的,更多的是咬著牙撑。
  腿是酸的,眼皮是重的,脑子是木的。
  课文、单词、公式已经一遍一遍从嘴里往外挤。
  可以困,可以累,可以脑子发懵。
  但不能坐下。
  也不能停。
  “早早读”持续20分钟。
  6:00结束以后,全校所有人迅速下楼集合起来跑操。
  在操场上前胸贴后背地跑了三圈,开始在操场的草坪上集合,开一个暂短的晨会。
  晨会结束后,所有人才被允许去餐厅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