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居然只是一具道身
  伴隨著云苍的话说出口。
  站在山谷边缘一直沉默不语的灰袍老者忽然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始终半眯著的浑浊老眼中骤然爆射出两道精光,他感应到了什么。
  云苍体內的皇血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沸腾,那不是战斗中的自然反应,而是某种禁忌秘术被催动的前兆。
  “殿下,不可!”
  灰袍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前所未有的急促与焦急:“您体內的皇血尚未完全觉醒,此时燃烧精血,代价太大了......”
  然而云苍连头都没回。
  “若连区区一个先天圣体道胎都跨不过去,本皇子还谈什么证道?还谈什么踏平禁区之外的一切敌?”
  云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之下却压著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那是属於古皇子的骄傲被挑战之后迸发出的滔天战意:“代价?本皇子付得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苍体內忽然爆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如同远古的战鼓被擂响。
  他的胸膛正中央,一团暗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穿透了他暗金色的长袍,映出了他胸骨后方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臟的轮廓。
  那心臟每一次跳动,都有海量的暗金皇血被泵入四肢百骸。
  而此刻,那颗心臟跳动的频率骤然暴涨了数倍,暗金色的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在血脉中咆哮奔涌,每一次涌动都有恐怖的皇道法则从中甦醒。
  燃烧皇血。
  这是远古皇族最后的底牌,也是代价最为惨烈的禁忌之术。
  以燃烧自身皇血为代价,短时间內將战力强行提升一个台阶。
  燃烧得越多,提升得越猛,可损耗的皇血却永远无法恢復。
  那是与生俱来的远古皇者血脉,是用一滴便少一滴的根基。
  云苍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斩道巔峰......
  斩道巔峰的极限......
  半步圣人......
  他周身翻涌的暗金法则越来越浓烈,越来越狂暴,身后那轮远古皇者的虚影也在疯狂膨胀,从十余丈拔高到数十丈,又从数十丈拔高到百余丈,顶天立地,俯瞰眾生。
  虚影的双眸彻底睁开,两道赤金色的眸光如同两轮燃烧的太阳,將整座山谷都笼罩在暗金色的光芒之中。
  无始的面色终於变了。
  他的感知何等敏锐,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云苍气息的异变。
  如果说先前的云苍是一座深不可测的深渊,那此刻的云苍便是一座正在爆发的火山,那股力量已经超越了斩道境界的极限,直逼真正的圣人领域。
  先天圣体道胎固然逆天,可他目前的修为终究只是斩道中期,与燃烧皇血之后的云苍相比,差距已经大到了难以靠体质弥补的地步。
  不能硬接。
  这个念头在无始心中闪过的同时,他已经做出了反应。
  无始钟光芒大盛,钟身骤然膨胀到三丈有余,如同一面金色的巨盾般挡在了他的身前。
  与此同时,他体內圣血咆哮,金色的气血如同海啸般疯狂涌入无始钟中,钟壁上每一道道纹都在这一刻被激活到了极致。
  云苍动了。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以一种快到近乎瞬移的速度朝无始劈了下来。
  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竖劈。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剑,却让整座山谷的虚空都承受不住那股压力,剑锋尚未落下,地面便已经被剑气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两侧的岩壁齐齐融化,化作赤红色的岩浆翻滚流淌。
  剑与钟,再一次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
  金色的法则碎片与暗金色的剑意碎片如同两场灭世的风暴,在虚空中疯狂肆虐。
  十二位仙二巔峰修士齐齐喷血,有人甚至直接被震碎了护身法宝,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
  就连那位灰袍老者也微微后退了半步,乾枯的手掌在身前结出一道法印,才堪堪挡住了扑面而来的衝击波。
  然后,无始飞了出去。
  纵然他是先天圣体道胎,纵然他拥有古今盖世体质。
  然此刻,终究还是不敌捨命相搏的云苍。
  这是开战以来,他第一次被真正意义上的击退。
  无始的身影如同一颗金色的炮弹般倒射而出,无始钟在他身前发出一声痛苦的嗡鸣,钟壁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无始本人更是在空中便喷出了一口金色的圣血,那血液洒落在地,竟將地面烧出了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身体砸穿了山谷西侧残存的山壁,撞碎了不知多少层岩石,最终在混沌阵图的边缘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结界之上,又是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烟尘缓缓散去。
  无始半跪在地上,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汩汩流出,將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握钟的手在微微颤抖,虎口处的裂口已经深可见骨。
  无始钟悬在他头顶,光芒暗淡了许多,钟壁上的剑痕虽然不深,却如同一道耻辱的烙印,刺眼至极。
  输了。
  至少在旁观者眼中,胜负已分。
  燃烧皇血之后的云苍,战力已经超越了斩道境界的极限,便是寻常的圣人站在他面前,也不敢正面硬接他那一剑。
  无始能以斩道中期的修为硬撑到现在,已经足以自傲了。
  云苍收剑而立,漆黑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还滴著无始的金色圣血。
  他静静地俯视著半跪在地的无始,赤金色的眼眸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你的確很强。”
  云苍缓缓开口,声音中没有之前的轻蔑与傲慢,反倒多了几分真诚的认可:“若给你足够的时间成长,未来的东荒乃至整个葬帝星,必將有你一席之地,只可惜,你没有那个机会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说不上狰狞,也说不上得意,更像是一种终於战胜了值得一战的对手之后,发自內心的满足与释然。
  “先天圣体道胎,终究是本皇子贏了。”
  云苍虽然这般说,可此刻的他也丝毫不好受。
  一抹血液从云苍的嘴角溢出,显然,云苍也到了极限。
  这捨命相搏乃是以日后的上限为代价,先天圣体道胎战胜了,道心的確也磨练了,可终究乃是以自己的未来作为赌注。
  而就在云苍鬆了一口气的时候。
  忽然。
  一道不紧不慢的掌声忽然响了起来。
  啪,啪,啪。
  那掌声不急不缓,节奏平稳,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在这死寂的山谷中,这掌声显得格外突兀,格外扎耳,如同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所有人的神经上。
  云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灰袍老者的瞳孔猛然收缩。
  十二位仙二巔峰修士齐齐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山谷一侧的虚空之中。
  那里的空间本应空无一物,此刻却忽然泛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涟漪扩散开来,一道模糊的人影从涟漪的正中央缓缓走出,脚步从容,姿態隨意,仿佛不是在踏入一座战场,而是在踏入自家的后花园。
  那人穿著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浑身气息沉稳如岳,面容与半跪在地的那个“无始”一模一样。
  不,不止是面容相同,连眉宇间的神情、嘴角的弧度、甚至周身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大道韵律,都分毫不差。
  可他与那个浑身浴血、半跪在地、奄奄一息的无始截然不同。
  这个从虚空中走出的无始浑身上下一尘不染,衣袍整洁如新,就连髮丝都一丝不乱。
  他的气息平稳而深沉,根本没有半分鏖战过后的疲惫与狼狈。
  甚至还有閒心端著下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云苍,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开口了,带著几分戏謔:“打得不错,居然胜过了我的一具道身,到底是来自禁区的皇子,你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轰!
  全场譁然。
  十二位仙二巔峰修士中,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来回看著那两个无始。
  一个半跪在地浑身是血,一个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两个都是真的,气息做不了假,法则波动也做不了假,可正因为都是真的,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这是......”有人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分身?”另一人失声喊道,声音已经变了调:“不对......分身术怎么可能有独立的气息?分身术怎么可能承载得了完整的法则?这分明是......这分明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灰袍老者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双始终浑浊的老眼中终於浮现出了一抹掩饰不住的震惊,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了一步,乾枯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
  活了他这把年纪,见过了太多匪夷所思的手段,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幕。
  一个斩道境界的年轻人,竟然有一具与本尊气息法则完全一致的化身,更可怕的是,从头到尾,他一直在暗中观战,而自己这位圣人境界的强者,竟然连一丝一毫的端倪都没有察觉。
  这已经超出了术法与神通可以解释的范畴。
  这分明是对大道法则的掌控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才能將自己的一缕真灵分割出去,化成一具与本尊无异的道身。
  而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
  从始至终,和云苍交手的那一个,从头到尾都只是这具道身。
  本尊一直藏在暗处,冷眼旁观著一切,如同一个看戏的观眾,从容地欣赏著云苍一步步被逼出所有底牌。
  云苍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那抹刚刚浮现在嘴角的胜利笑容,此刻如同一张被撕碎的面具,片片剥落,露出了底下那张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脸。
  瞳孔急剧收缩,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荒谬被彻底愚弄的羞辱感。
  “分身......”云苍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从头到尾,都在用一具分身......跟本皇子打?”
  他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到了极致之后压抑著的暴怒。
  他燃烧了皇血,付出了不可逆转的代价,拼尽全力將面前的这个对手打得吐血跪地,以为自己终於战胜了传说中的先天圣体道胎。
  结果到头来,人家打他的只是道身。
  本尊一直站在暗处看著,像个看戏的观眾一样,从容而篤定地注视著他一步步燃烧精血、一步步揭开底牌、一步步走向山穷水尽。
  他所付出的代价,他所承受的损耗,他引以为傲的全力一剑,到头来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蹭到。
  云苍只觉得胸腔之中忽然涌上了一股滚烫的气流,那股气流衝破了喉头的阻隔,化作一大口暗金色的鲜血,从他嘴中狂喷而出。
  那血液落在地上,烧得地面嗤嗤作响,如同一朵朵凋零的金色花朵,说不出的淒艷,说不出的狼狈。
  他踉蹌后退了两步,以剑杵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中,轻蔑消失了,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翻江倒海般的不甘。
  “你......”一想到自己拼尽全力,只是战胜对方的一具道身,云苍此刻別提有多么愤怒了,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三个字:“李—铁—柱—!!!”
  “叫的那么大声干嘛?我没聋!”无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嫌弃的道。
  “本皇子要杀了你!”云苍一怒之下,提著皇剑朝著无始斩了过去。
  “殿下,不要过去!”那位圣人老者连忙想要劝阻。
  以道身竟然將云苍逼迫至此,真身的实力那还得了。
  可惜。
  一切都来不及了。
  早在云苍说出话的那一瞬间,无始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那就......如你所愿!”
  说完。
  无始单手捏拳,天角蚁宝术浮现,力之极境施加在身。
  这是他首次施展秘法。
  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拳。
  面对云苍斩过来的一剑。
  无始连人带剑,直接轰成了齏粉!
  是的。
  一拳。
  这位被誉为古皇子的云苍,直接被无始一拳给打出了“血遁大法”。
  什么皇道法则,什么一身皇血。
  所有的底蕴,全部瀰漫在了这团血雾之间,连元神都没来得及逃出去,就这么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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