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寻找火部落
  鼠耳回来的时候,手里提著两只野鸡。
  羽毛斑斕,身体还温著,是他和族人用木棍在灌木丛里扑到的。
  脸颊被冻得通红,鼻尖掛著冰碴,眼睛里闪烁著难得光亮。
  他踩著积雪,快步走向洞穴,但越靠近,他的脚步越慢。
  太安静了。
  以前这个时候洞穴里应该有孩子的哭闹,有女人的低语,有老人咳嗽的声音。
  但现在,只有风雪穿过岩缝的呜咽,像某种巨兽的哀鸣。
  而且,洞口前的雪地上,有太多凌乱的脚印,很大很深,不是鼠部落那种瘦小的脚能踩出来的。
  鼠耳和其他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扔下野鸡,抓起木棍像疯了一样衝进洞穴。
  洞穴里空荡荡的。
  火堆熄灭了,只剩下几缕青烟在黑暗中裊裊上升。
  地上一片狼藉,乾瘪的豆子滚得到处都是,洞壁上有喷溅的血跡,已经凝固成了暗褐色的冰渣。
  然后,他看到了青果。
  她倒在洞穴最深处,脸色和雪一样白,嘴角有乾涸的血跡,身上肿起了一大块青紫。
  “青果!“鼠耳扑过去,把她抱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冰冷得让他心惊,颤抖著把手指伸到她鼻下,还有气息,微弱游丝。
  “醒醒!青果!醒醒!“
  青果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狼……狼部落……“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来了……把人都带走了……粮食……全抢了“
  鼠耳的身体僵住了。
  他抱著女儿,感到像毒蛇一样的东西从脚底窜上脊背缠住心臟。
  环顾洞穴,那个曾经挤著二十八个人的虽然贫穷但温暖的洞穴,现在只剩下他和六名队员以及青果,还有满地的狼藉和血跡。
  “我去找他们,“鼠耳轻轻放下青果,抓起木棍眼睛里燃烧著一种疯狂的同归於尽的光芒。
  “我去跟他们拼命……“
  “爹!“青果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病人,“不要去!打不过他们……去了就是死……“
  鼠耳僵在原地。
  他知道女儿说的是事实,狼部落有三十多人,有石斧有强壮的战士。
  他带著六个人衝过去,也许能伤到几个,但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全部死在雪地里,而青果將独自在这里冻死。
  那怎么办?留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火,这种处境,撑不过三天。
  忽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海。
  那个披著熊皮斗篷的年轻人。
  “火部落,“青果似乎也同时想到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爹……去找火部落……他们也许能帮我们……能救回族人……“
  鼠耳看著女儿,看著她那双深陷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去找火部落?他不知道路。那天相遇是在北边,但火部落说住在河谷,具体是哪个河谷他不知道。
  而且青果这样,怎么能赶路?
  但他低头看了看洞穴。
  留下就是等死,带她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好,“鼠耳咬碎了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去找火部落。“
  他转向六名队员。
  这些人也和他一样疲惫,但此刻眼睛里都燃烧著同样的火焰,愤怒,绝望,以及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们,“鼠耳说,“愿意跟我去吗?可能找不到死在雪里,但如果找到了也许能活。“
  六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声点头,他们没有家人在这里了。
  鼠耳抓起那两只野鸡,用石块砸碎冻硬的地面,挖出最乾燥的內层泥土,用兽皮和苔蘚生起一小堆火。
  他把一只野鸡烤熟,撕下最嫩的肉,餵给青果吃。
  另一只烤到半熟,用兽皮包起来,作为路上的乾粮。
  队员们也分食了一些,他们需要体力。
  然后开始搜集洞穴里一切能御寒的东西。
  把自己那件最厚的狼皮斗篷也披在了女儿肩上,用藤蔓把兽皮一层层捆紧。
  “能走吗?“他问。
  青果虚弱地点头。
  八个人走出洞穴,踏入漫天风雪。
  鼠耳背著青果,两只手向后托住她。
  他的脚上没有鞋,赤脚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没有停下,因为身后是死亡,前方虽然未知,但至少还有一丝叫做希望的东西。
  他们沿著记忆中的方向走。
  那天火部落的人是从南边来的,所以他们往南走。
  但风雪模糊了所有的地標,山樑看起来都一样,河谷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失去了边界。
  他们翻过一道坡,又一道坡,穿过一片枯树林,又一片灌木丛。
  太阳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移动,但鼠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感觉到背上的青果越来越沉,自己的双腿越来越软,脚趾已经失去了知觉,像两根木头在雪地里机械地摆动。
  青果在他背上咳嗽,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提醒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队员们也筋疲力尽了。
  有人摔倒,爬起来,再摔倒。没有人抱怨,因为停下来就意味著死亡。
  他们走了多久?一天?半天?鼠耳不知道。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色。
  飢饿像野兽一样啃食他的胃,但他不敢停下来吃那只半熟的野鸡,因为停下来就意味著体温流失,意味著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爹……“青果微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放我下来……你自己走……“
  “闭嘴,“鼠耳喘著粗气,白气从嘴里喷出来,瞬间被风雪撕碎,“一起活或者一起死。“
  又翻过一道矮坡。
  鼠耳的脚绊到了什么东西,他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低头发现是一截被雪半埋的木桩。
  不,不是木桩,是柵栏,人工削尖的、插入地面的树枝,上面还缠绕著藤蔓。
  猛地抬头。
  风雪在这一刻似乎减弱了一瞬。
  透过纷飞的雪片,他看到了一道由树枝和藤蔓组成的、歪歪扭扭但確实存在的柵栏,沿著河谷延伸。
  柵栏內侧不远处矗立著一座木屋,屋顶铺著茅草,烟囱里冒出裊裊的青烟。
  更远处,有火光,有人影,有某种他从未听过的、低沉而和谐的喧闹声。
  鼠耳的双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青果从他背上滑下来,滚进雪堆,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鼠耳想爬起来去扶她,但身体没有任何力气,只能趴在雪里,手指抠进冰冷的积雪,朝著柵栏的方向,用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喊:
  “救……救命……“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火部落的柵栏內侧,林野正站在木屋前,抬头观测著外面的风雪。
  他裹著熊皮斗篷,手上戴著灰皮做的手套,脚上穿著那双改良后的兔皮鞋,但即使如此,寒意依然从每一个缝隙往里钻。
  他不指望鼠部落会过来。
  那天把野猪给他们,只是播下一颗种子,一颗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发芽的种子。
  在这种天气里,那个瘦小的部落应该正蜷缩在洞穴里,为每一口食物挣扎。
  他们不可能冒著风雪穿越未知的地域,来找一群只见过一面的人。
  “巫!“风羽的声音突然从柵栏边传来,带著一种急促近乎惊慌的尖锐,“有人!外面有人!“
  林野猛地转身。
  风羽站在柵栏的瞭望口,那是他们用藤蔓在柵栏上编出的一个可开合的观察窗
  林野快步走过去,透过瞭望口的缝隙向外望去。
  在柵栏外大约三十步的雪地里,有八道身影。
  其中一个瘦小的男人趴在雪里,像一块被丟弃的破布;另一个更小的身影躺在他旁边,被兽皮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
  “开门!“林野的声音因震惊而提高,“快!把他们抬进来!“
  石牙和风羽衝出去,踩著齐踝的积雪,把那两个身影拖进柵栏內侧,另外六名近乎昏迷失去意识的人也带入部落。
  眾人围上来,火把和火堆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脸,那个男人的脸瘦得脱了形,嘴唇发紫,手指冻成了青白色,但他的五官让林野瞬间认了出来,鼠部落的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