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叛逃
  嘎吱嘎吱——
  灰驴套著藤绳,蹄子踏在河谷泥地上。
  一步一顿。
  木板车在坑洼间顛簸,里面的盐盒和肥皂块不时撞在一起。
  风羽跟在旁边,脸上带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新奇:“巫,这东西真能拉到水部落?”
  “可以,但如果中途驴车坏了,那就把东西装到你们的筐里。”
  林野指向另外两人背后的藤蔓筐。
  “你也盯著点,出现问题及时喊我。”
  “好嘞!”风羽拍拍驴背,大声说道。
  林野目光投向前方,河谷两侧的灌木丛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自己这次前往水部落。
  一方面是为把亚麻和粟米的事处理下,另一方面则是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板车继续向前。
  地势渐渐开阔。
  风羽眼尖,忽然指著左侧一片林子。
  “野鸡!”
  林野望去。
  不远处一只野鸡立在树枝上,尾羽在日光下泛著淡淡蓝绿光泽,歪头啄食著什么。
  风羽下意识去摸箭囊,被林野打断道。
  “我们路上没有补充箭矢的地方,要是箭矢出现了损伤,你觉得亏不亏?”
  风羽缩回手,撇撇嘴:“……亏。”
  “而且这段时间,最好不要隨便吃外面这些不太对劲的动物。”林野摇摇头说道。
  日头升到头顶,又缓缓西斜。
  路上的景象还算正常。
  灌木丛有野鼠窜过,天空偶尔掠过几只小鸟,嘰嘰喳喳地落进远处的林子。
  但林野始终保持警惕。
  忽然驴车一顿。
  远处草丛边缘的碎石间有只灰褐色的野鸟瘫在那里,羽毛蓬乱,胸脯没有起伏。
  林野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別靠近,绕过去。”
  风羽也不再玩笑,目光扫过四周,直到带著驴车走出百步远,才鬆了口气。
  暮色降临时。
  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住。
  风羽带著人去捡乾柴生火,林野把板车卸了,让驴子自己去啃旁边的嫩草。
  “大概明天晌午前能到。”林野眺望远处,“大家隨便吃点饼子,轮流守夜。”
  风羽点点头,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窜起来,又迅速熄灭在夜色里。
  另一边,火部落。
  曦火安排最后一班岗哨,便转身离开。
  围墙內外安静下来,只有两座哨塔上的火光偶尔晃动,以及……
  木屋內石棱翻来覆去的不安窸窣声。
  凌晨,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木门被轻轻推开。
  几条黑影溜进来,身上带著些许寒气。
  “石棱,走不走?”最前面那人压低声音,手里攥著一块用兽皮裹好的醃肉。
  “我们拿了三天的食物,铜矛被他们看著拿不了,所以只拿了几根石矛。”
  石棱点点头,立刻起身开始指挥,“围墙太高,我们直接去大门那边。”
  “大门有木閂,而且还有哨塔……”
  有人犹豫道。
  石棱摇摇头,打断对方说的话。
  “哨塔上的人守了大半夜,这时候肯定困了,咱们轻点开门就能偷偷溜出去。”
  於是眾人点点头,觉得有道理,隨即便摸出木屋,贴著围墙偷偷来到大门处。
  大门是两扇厚木板,中间一根碗口粗的木閂,用藤绳缠著。
  石棱蹲下去,他一点点割断藤绳,另外几人轻轻托住木閂的一头。
  木閂缓缓抬起,发出轻微摩擦声。
  门缝渐渐扩大,能容一人侧身过去,夜风灌进来,带著河谷外的潮气。
  石棱第一个钻出去。
  就在第二人跨出的瞬间,黑暗里突然炸开一道剧烈的呜咽吼声。
  来福从远处的阴影里窜出来。
  直接扑向最后那人狠狠咬住他的小腿。
  “啊!”对方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石矛还有装著食物的兽皮瞬间脱手飞出。
  哨塔上的人也猛地惊醒,抓起號角,用力一吹。
  呜——呜——
  低沉號角声开始响起。
  曦火从洞穴里衝出来,手里拎著铜矛,吼声像闷雷般:“谁?!”
  石棱见身后同伴的惨叫。
  但他脚步没停,反而跑得更快。
  另外三人紧紧跟在他身后,宛如像几条受惊的野狗,拼命扎进河谷东边的灌木丛。
  即便荆棘划破皮肤,但没人敢停。
  “石棱!救我——”
  被咬住的那人在后面哭喊。
  石棱却连头都没回,只是咬紧牙关,眼里只有前方越来越亮的灰蓝色天光。
  他们拼命跑了足足两刻钟。
  直到身后叫喊声彻底消失,只能听到远处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以后。
  他们这才瘫倒在一处土坡下,大口喘著粗气,衣服也被汗水浸湿。
  “哈……哈哈……”石棱忽然笑起来,笑声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癲狂的畅快。
  “看见了吗?火部落追个屁!咱们逃出来了!自由了!”
  另外几人也跟著笑,笑声在晨雾里发抖,不知是累的还是兴奋的。
  “等咱们到了其他部落……”
  石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眼神发亮。
  “把学到的本事一亮,他们不得把咱们当祖宗供著!说不准还能当个巫!”
  其他人咽了口唾沫,纷纷陷入畅想。
  片刻后,他们爬起来继续走。
  沿著河谷支流往下,太阳渐渐升起,把雾气蒸成一片淡金色的薄纱。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由於食物在之前的逃跑中不慎遗落,现在他们的肚子已经饿的咕咕作响。
  最前面那人左顾右看,试图找点食物。
  忽然停住脚步,指著前方一片枯草丛,语气惊喜道:“看!兔子!”
  不远处一只灰兔蜷缩在草丛里,耳朵耷拉,毛色黯淡无光,见到人也没跑。
  有人微微皱眉,“这兔子是不是病了?”
  “这兔子自己送上门,你还嫌这嫌那?生火烤了吃!”
  石棱舔了舔嘴唇,现在他眼里只有肉。
  “但是火部落的巫说……”
  “说个毛!”石棱猛地回头打断道,眼神阴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
  “你要信他们就乖乖回去当奴隶,我告诉你,这兔子是天神给咱们的见面礼!”
  那人被噎住了,最终没再说话。
  眾人捡来乾柴,用石矛砸开兔头,剥皮开膛,內臟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但石棱满不在乎。
  他把兔子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进火焰里腾起一阵滋滋响声。
  肉香很快瀰漫开来,混著晨雾里的湿气,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香……真香……”一人咽著唾沫,眼睛直勾勾盯著烤得焦黄的兔肉。
  石棱撕下一条后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油脂从嘴角溢出来。
  感觉味道有些特別。
  心中默默想著也行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另外几人也扑上去撕扯兔肉,大口咀嚼,烫得直哈气也不肯停。
  他们坐在土坡上,背后是越来越亮的朝阳,面前是一堆啃剩的兔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