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说他定力不好
  叶闕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动作利落细致的检查著,从天花板的灯具开始,逐一排查烟雾感应器、空调出风口,甚至拆开了小夜灯的灯罩底座。
  大约五分钟后,叶闕从最后一个角落直起身。
  他皱著眉。
  “没有任何监控设备。”
  叶闕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她脸上。
  “整间房,很乾净。”
  这个答案本应让人鬆一口气。
  在她的预料中,有监控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过……会不会是她多想了。
  其实细细想来,白思远从头到尾做的每一件事,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送耳钉是关心,邀请回白家是敘旧,把房间布置成她喜欢的样子……末世前这种温馨的臥室,肯定能在旧时代的资料库里找到模板。
  只是用心。
  对吧?
  如果她不是先遇到了零號小队,不是在那些人身边经歷了禁区、天启社、白鯨號上的生死,而是刚穿过来就被白思远找到,带回白家……
  她大概率会觉得自己运气好到逆天。
  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依赖他。
  毕竟在这个末世里,一个温柔的,好看的,熟知你喜好的人,向你展开怀抱。
  谁不会陷进去?
  她甚至短暂地想像了那个画面。
  被照顾得很好。不用当净化资源,不用在禁区里拿命搏,不用在训练场练到手抖。每天醒来都是阳光晒过棉被的味道。
  很温暖。
  很安全。
  然后呢?
  “然后”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身体里某个地方在发出警告,模糊说不清根据的直觉。
  “姜暖?”
  叶闕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正看著她。
  “……没事。”姜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扯出一个笑。“既来之,则安之。至少今晚能睡个好觉。”
  她转身走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上自己带来的长袖睡衣。
  走出来时,房间里的窗帘已经拉上了。
  距离晚餐开始还有几个小时,可以午休。
  叶闕躺在房间內的一张三人位沙发上。
  他一米九几的身高,腿太长,这种沙发盛不下他整个人。两条腿不得不曲起来,以一种委屈的角度蜷著,怎么看都不舒服。
  姜暖擦著头髮的手顿了顿,心里莫名软了下。
  “叶闕。”
  “嗯?”
  叶闕睁开了眼睛。
  “……你过来睡床吧。”姜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这么大的床,又不是睡不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叶闕的视线越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她身上。
  刚洗过的长髮散落在白皙的锁骨上,睡衣领口微松,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
  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的呼吸重了一拍。
  然后他闭上眼,整个人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像是在把什么东西连同视线一起强行按灭。
  “不用。”他声音有些哑,“我习惯了。”
  顿了顿。
  “你最好赶紧睡觉。”
  语气里带著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没那么好的定力。”
  姜暖“哦”了声,脸有些发烫。
  她没再说话,把床上的那个奶白色绒毯,隨手扔了过去。
  绒毯落在他身上,松鬆软软地盖住半个人。
  “午安。”
  “……嗯。”
  黑暗里,叶闕的手指慢慢攥住了毯角。
  有她身上的气息。
  姜暖钻进被窝翻个身,面朝墙壁。舒適的床铺很快瓦解了她仅存的清醒,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她即將陷入沉睡的边缘。
  “连结建立。”
  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响起。
  “姜暖、叶闕、沈雾接入。”
  姜暖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
  还能不能好好午睡了?这么喜欢工作?
  下一秒,那道清冷的声音再一次的响起来。
  “看来都没睡著。很好,省得我敲门了。”
  “……”姜暖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什么事?”
  “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沈雾说。
  叶闕的声音紧跟著响起,“你是说在午休时,忽然开会这件事?”
  “午休?”沈雾的声音微微上扬,“请匯报你和姜暖在臥室內的住宿安排。”
  姜暖:“……”
  “我睡床,叶闕睡沙发。”
  “好的。”沈雾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姜暖无语至极,“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雾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语气转为正经。
  “从进入主宅到现在,我一直在用异能探查周围的人。”他说,“白家主宅里,人少得出乎意料。”
  姜暖打了个哈欠,“怎么说?”
  “老爷子、白思远的父亲、兄弟姐妹,全部不在,能接触到的只有管家和工作人员。”
  沈雾的声音顿了顿。
  “我逐一读了那些工作人员的心声,毫无价值。他们脑子里只有排班表,清洁流程和今晚的菜单。”
  “白家应该有很多住处吧。”姜暖揉了揉眼睛,“说不定只是没住在一起。”
  “有这个可能。”沈雾说,“但整栋宅子的规模是按照家族聚居设计的,三层主楼加两栋侧楼,至少能住三十人以上,我有些不安。”
  精神连结里安静了两秒。
  叶闕开口了。
  “我们来这里的主要任务之一,是调查白思远作为禁区拼图这件事有没有其他內情。”
  他的声音冷静。
  “只要白思远在就行,其他人在不在,白家內部有什么恩怨,不影响。”
  “话是这么说。”沈雾说,“但你不觉得太巧了?我们来的这一天,偌大的白家主宅恰好清场清得只剩白思远和一群脑子里只有排班表的工作人员。”
  姜暖的困意被这句话彻底驱散了。
  她盯著天花板,慢慢理清沈雾的意思。
  如果宅子里有其他白家人,沈雾就能读取他们的想法,从侧面了解白思远的行事布局。
  但现在,白思远的精神系异能等级和沈雾不相上下,无法读心。
  而剩下的人,全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底层工作人员。
  整栋宅子里唯一有价值的信息源,只有白思远自己。
  而白思远的脑子,恰好是沈雾唯一读不了的。
  “他提前清过场。”姜暖说。
  “很可能。”沈雾回答。
  姜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下意识扭头看向沙发方向。
  昏暗中,叶闕已经无声地坐了起来,绒毯滑落在地上。
  他也在看她。
  “这几天,所有人保持警戒。”叶闕说。
  连结断开,重新陷入了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管道的风声。
  姜暖躺在床上,忽然觉得有些窒息。
  她甚至寧愿去对付那些禁区里的怪物。
  因为那至少是有章法,有著明显敌意的怪物。
  怪物好歹明码標价,写在脸上的“我要吃你”,多实诚。
  但白思远不一样。
  他写在脸上的是“我要保护你”。
  她甚至不確定自己在怕什么。怕他是敌人?还是怕他的那些温柔,有一部分是真的?
  门外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来,在她房门前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