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深更半夜零下十几度散步
  陆昭明问了几句空间裂隙出现的情况,陆时宴一一作答。
  语气虽然是公事公办那种,但是態度完全可以说得上是乖顺了。
  姜暖差点没忍住笑,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
  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说话时习惯性微抬下頜的动作。
  一个浑然不觉,一个滴水不漏。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误闯了一场,本该发生却永远不会发生的父子重逢。
  “陆队长,”陆时宴將话题转回正事,“今晚这道封印裂隙,理论上不该出现。”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拱桥上方那片重新弥合的夜空上。
  “如果连不该出现的事都出现了,封印异常能量这条路,真的走得通吗?”
  姜暖听见这句话时,有一瞬间觉得喘不上气。
  他站在自己父亲面前,用克制的语气去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结局。
  “走得通。”陆昭明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今晚只是个意外。”
  这话从陆昭明口中说出来,本来该是很有说服力的。
  整个联邦公认的最强异能者,他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正如那个时代的人们所信,只要他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姜暖低下了头,忽然不敢看陆时宴的脸。
  她怕看见他的表情,怕看见那种知道结局却无法言说的东西。
  “对了,今晚的事,”陆昭明的语气仍然温和,但並不是商量的语气,“封印出现波动的消息如果传出去,民眾难免恐慌。我会在这两天进行加固,但在那之前还请帮忙保密。”
  “我理解。”陆时宴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谢谢,”陆昭明頷首,视线又在陆时宴的脸上停了停,“每次看到你,都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缘分这样的东西真是玄妙。”
  “是啊,”陆时宴看著面前的男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话锋一转,“倒是今晚多谢陆队长出手,改日再登门致谢。”
  他说改日这两个字时,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父亲將亲生儿子当作陌生人感嘆缘分。
  姜暖心口闷闷地疼了下。
  陆昭明摇了摇头,“这件事是我要感谢陆总督才是。”
  他向两人頷首告別,转身准备离开。
  他背对著月光,影子在雪面上拉得很长。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住了。
  “对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姜暖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姜暖有种奇怪的感觉,像被一个长辈温和的打量。然后他的视线平移向陆时宴,再回到她脸上。
  “小姑娘,这次晚会別忘了。”陆昭明笑了一下,“陆总督也是,期待在晚会上见到你。”
  最后那个“也是”,被他说得很隨意,理所当然地把两个人打包进了同一份邀请里。
  姜暖说了声,“不会忘的。”
  然后她下意识去看陆时宴。
  陆时宴面色如常,甚至微微点头回应了个“届时一定”。
  但他的呼吸,在陆昭明转身的那一刻,轻轻地停了半拍。
  亲爹的眼神,哪怕隔著一层身份偽装,杀伤力也是降维打击的。
  *
  陆昭明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和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半点声响。
  风带著雪花从冰面上刮过来。
  拱桥上方的天空安静如常,像刚才那道撕裂天际的裂口从没有存在过一样。
  陆时宴站在原地没动,面朝著陆昭明消失的方向。
  过了几分钟,他转过身。
  然后她被没有预兆的拉了过去。
  一只手拢住她的后脑,一只手抱住她的腰,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姜暖整个人僵了僵,心里嘆息了一声,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背。
  “……陆时宴。”
  她不確定这样做对不对,但还是做了。
  手心下面是他制服下绷紧的身体,和不均匀的呼吸。
  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比姜暖预期的长得多。
  然后他的手臂从她腰间撤离,扣住后脑的手掌也移开了。
  但在完全退开之前,他的手指顺著她的手臂滑下来,最终握住了她的手。
  她整只手被他拢在掌心里。
  姜暖有些彆扭的看著自己被陆时宴牵著的手,“陆时宴,正常人是不是应该先问一句『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正常人会。”
  “……所以?”
  “所以我没问。”
  姜暖磨了磨后槽牙。
  她就知道,就知道今晚陆时宴的短暂人性光辉撑不过多久。
  两个人就这样牵著手,踩著月光下的雪地往回走。
  谁都没说话。
  *
  姜暖坐进车里的时候,安全带还没扣好,终端就亮了。
  祈年:【姜!暖!!你们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这么久?】
  祈年:【算了我不想知道。】
  祈年:【不对我想知道。】
  祈年:【回我!!】
  姜暖盯著屏幕,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陆时宴坐进了主驾,侧目扫了一眼她的屏幕。
  她硬著头皮,打几个字。
  姜暖:【在外面散步,信號不好,刚看到。】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
  她的终端就开始不断震动起来。
  祈年:【散步?】
  祈年:【深更半夜零下十几度。】
  祈年:【你觉得我智商多少?】
  祈年:【个位数?】
  姜暖准备打字回点什么,手指刚碰到屏幕。
  那道灼灼的视线又一次从侧面压过来。
  她僵硬地转头。
  陆时宴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偏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亮著的屏幕上。
  然后他倾过身来,伸手帮她扣上安全带。
  卡扣咔噠一声锁住了。
  他抬手在他自己终端上点了几下,姜暖侧头看过去。
  陆时宴:【信號確实不好。人已上车,在回来的路上。】
  发送对象:祈年。
  姜暖的终端瞬间安静了。
  她能想像出祈年在另一头盯著屏幕时的表情。
  大概是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狠狠把终端摔进沙发垫里的那种。
  旁边的人单手搭上方向盘,终端屏幕的余光映在他侧脸上。
  刚才拱桥下那层紧绷已经散了个乾净,他的神色鬆弛而平淡,嘴角带著点极浅的上扬。
  和几分钟前把她箍在怀里,呼吸沉重得像溺水的那个人,完全不像是同一个。
  不確定是哪个瞬间他好起来的,是给祈年发消息的时候,还是扣安全带的时候,或者更早一点,在雪地里牵住她的手的时候。
  姜暖把视线挪回挡风玻璃,看著雪花不断扑向玻璃又被雨刷器扫开。
  她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更没想明白的是,为什么要费心去想这个问题。
  大概是今晚雪太大,脑子冻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