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祈嫂你要清醒啊
  鯨港市a区中心商场,暖气开得很足。
  姜暖跟著沈雾上了四楼,停在一间门面不大,橱窗只掛了一件样衣的礼服定製店前。
  店名只有两个字母的缩写,logo做得简单但十分有品。
  沈雾这是提前做功课了?
  店员迎上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
  微笑立刻升级成,情侣选礼服的热情档位。
  “先生、小姐下午好,请问是出席什么场合——”
  “晚宴开场舞,需要已经制好的成衣。”沈雾打断了对方大概率会出现的周年纪念、求婚之类的猜测,“要能撑住大幅度旋转,裙摆別太重。顏色避开红色和黑色。”
  姜暖抱臂看著他,“留给我说的话还有什么,谢谢和再见?”
  沈雾淡淡看她一眼,“你要是想在这站半小时听店员从头介绍,我不拦你。”
  ……行吧,效率怪。
  店员识趣地转身去取衣服。
  姜暖凑近一排悬掛的样衣看了看,手指拂过一片纱料,“对了,为什么我不能穿红色和黑色?”
  沈雾在另一排隨手翻看了几条裙子,“红色跳开场舞太抢视线,你是舞伴,不是灯塔小队的成员。黑色太正式,你又不是去签军令状。”
  沈雾果然早就做好攻略了。
  挺省事的。
  店员抱著四五件礼服裙走了出来,“这几款都適合舞会场合,版型偏修身但活动量足够。”
  沈雾扫了眼,指了指最左边一件月白色的鱼尾裙,“这件腰线太低,会压个子。”
  又看了眼中间那件浅金色抹胸,“跳舞不安全。”
  店员还没来得及推荐,就已经排除了两件。
  姜暖抱著剩下的三件进了试衣间,心情有点微妙。
  这也太省事了,而且剩下的这几条裙子都很好看。
  第一件是雾蓝色的长裙,领口微微收拢,裙摆是层叠的欧根纱。
  沈雾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长腿交叠。
  他抬了抬眼,视线从她锁骨慢慢看到裙摆。
  “顏色不错。”他说,“但领口太规矩了,不像晚宴的场合。”
  第二件是烟紫色的斜肩款,裙身贴合腰线,侧面开了一道不算夸张的高叉。
  她出来的时候,沈雾的视线明显停了停。
  “这件呢?”姜暖问。
  “可以。”
  “就可以?”
  “可以的意思是不需要试第三件了。”他神色恢復了惯常的冷漠,但眼睛还搁在她身上没收回来,“你穿这件的气场撑得住开场舞。”
  姜暖转身看向落地镜。
  镜中的人肩颈线条被斜肩的剪裁衬得乾净,烟紫色有种冷冷的优雅。
  腰部刚好卡在最窄处,裙摆垂坠但不沉重,走动时有种流水般的质感。
  確实好看。
  沈雾的品味果然不错,是一个合適的逛街搭子。
  “行,就这——”
  “姜暖?”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店门方向传来。
  姜暖和沈雾同时转头。
  周蒙蒙站在礼服店的玻璃门口,手里还握著杯奶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在眼前的画面上,穿著烟紫色晚礼服的姜暖站在镜前,沈雾坐在不到半米之外的沙发上,视线还没来得及从她身上移开。
  那个角度,那个距离。
  那种男人看一个穿礼服的女人时,专注的眼神。
  怎么看怎么曖昧。
  周蒙蒙的表情变了几轮,先是懵了,然后瞪大眼,最后整张脸写满了“我家哥哥被绿了”的悲愤。
  “你,你们!”
  她两步衝进来,先指著沈雾,“你!好你个沈经纪人!”
  又转向姜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眼眶都红了,“祈嫂你要清醒啊!”
  姜暖,“……”
  沈雾表情纹丝未动。
  “你们俩!背著祈年!在这里——”周蒙蒙声音带著哭腔,“买情侣礼服!?”
  旁边的店员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眼珠子在三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不是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解释!”周蒙蒙义正辞严地把姜暖挡在身后,对著沈雾怒目而视,那架势就差掏出终端拨打粉丝维权热线了,“你利用职务之便接近祈年的女朋友,你有没有职业道德!”
  沈雾看著面前这个小姑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姜暖,“祈嫂,你解释还是我来。”
  他故意把祈嫂咬得格外清楚。
  姜暖磨了磨后槽牙。
  这人在看戏。
  最后解释了半天,动用了“祈年让经纪团队帮忙挑礼服““这件是要出席其他活动晚宴的”等一系列瞎话,周蒙蒙才半信半疑地收起了她的控诉表情。
  “真的只是帮忙挑衣服?”
  “真的。”
  “那你为什么穿著礼服让他看?”
  “……因为试衣服本来就要出来照镜子。”
  周蒙蒙“哦“了声,又狐疑地瞥了眼沈雾,小声嘟囔“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同事”。
  沈雾在旁边没什么表情地翻了翻终端,没搭话,但他翻页面的手指慢了半拍。
  礼服结完帐出了礼服店,周蒙蒙非要请他们吃东西。
  “我知道附近有家超好吃的红豆刨冰!冬天吃刨冰才是正道!”
  姜暖看了眼商场落地窗外飘著雪花的街道,“……十二月吃刨冰?”
  “商场里有暖气嘛!”周蒙蒙拉著她走,走路还不忘用身体把姜暖跟沈雾隔开。
  沈雾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红豆刨冰端上来时,周蒙蒙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你也来a区了!我还以为要再过两个月画展才能见到你呢!”
  “我来这边出差。”姜暖含糊带过,“你呢?大老远从e区跑来这里?”
  周蒙蒙双眼放光,“跨年来的!你知不知道a区冰湖每年跨年都有烟花?超级壮观!我去年在网上看的直播就心动了,今年亲自来看!”
  她划开手机给姜暖看去年的烟花照片,漫天的烟花倒映在冰冻的湖面上。
  姜暖挖了一勺红豆刨冰想了想,冰湖那里確实很美。
  灯塔小队基地离冰湖不远,后天灯塔的正式晚会,选的就是跨年这天,在基地里说不定就能看到烟花。
  “哦对了!”周蒙蒙激动的说,“我还有件特別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怎么啦?”
  “我投稿了!”周蒙蒙的脸颊因为兴奋泛起了粉色,“就是之前你说的,让我把自己的画往外投,我真的投了!联邦青年艺术展的公开徵稿,上周刚寄出去的!估计再过几周能出结果!”
  她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姿势,“这次一定要过啊啊,祈年保佑我!”
  在邮寄回那只找人定製的仿版勾线笔时,姜暖確实写了鼓励她投稿的话和祝福语。
  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姜暖脸上的笑意僵了下。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几周。
  周蒙蒙不知道自己活在一个隨时可能消失的旧影里。
  她在认真画画,认真追星。
  如果忽然有人告诉她,你的世界是假的,你认识的人都是投影,你所有的热爱和努力都建立在一个不存在的地基上。
  她会信吗?
  她不会。
  换做姜暖自己,她也不会。
  那些把外来者当做异端驱赶的本土居民,是正常的逻辑行为。
  “姜暖?”周蒙蒙歪头看她,“你怎么了?”
  姜暖回过神,弯了眼睛,“没事,在想你的中稿好消息什么时候能来。”
  “到时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周蒙蒙傻笑了两声,又凑近姜暖耳边贼兮兮的,“你跟我说句实话。”
  “刚才那个沈经纪人。”她朝出去接电话的沈雾方向,努了努嘴,“你和他真的只是同事吗?”
  姜暖嘴角抽了抽,把一勺红豆塞进她嘴里,“吃你的。”
  周蒙蒙含著满嘴红豆含糊不清地说,“那还不是没否认嘛……”
  沈雾在不远处掛断电话,余光落在这边。
  他也没否认。
  只是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