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此身何处是归途
  敲敲黑板~
  上一章(84章)后半段我偷偷补了 2000 字剧情!(7月14日下午4:30点左右补的,在这个时间后看过84章的宝宝们就不用补啦)
  还没看的宝宝记得倒回去刷一遍后半截!
  补完咱们就正式开启本章故事,冲!
  *
  “我是不该问,还是你不想说?”林舟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锋芒。
  陆昭明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提醒,“林舟。”
  “好,我不问数据。”林舟抬手抹了把脸,“可零號还只是个孩子。”
  “她每天接受那么多实验,今天是精神诱导,明天是药物刺激,后天又要抽取能量样本。”
  “她才几岁?”
  “她甚至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让她做什么。”
  杂物间里,姜暖脑袋嗡了一声。
  上次被撬开记忆封印的那道口子里,这会儿又有些记忆冒出。
  刺眼的实验室白光从头顶压下来。
  有人將细长的针推进血管。
  透明的液体一点点流入身体,寒意顺著手臂迅速扩散。
  她听见有人在记录数据。
  “精神力波动正常。”
  “净化能量仍无任何释放跡象。”
  “增加剂量。”
  姜暖眼前重新变回昏暗的杂物间。
  可那股凉意並没有跟著散掉,她的后颈湿了一片冷汗。
  那些画面太清楚了,根本没法当成是自己瞎想的。
  她甚至记得每次实验结束后,房间顶灯熄灭的顺序。
  直到最后一盏灯也暗了下去,她依然不能离开那栋大楼。
  姜暖用力捂住嘴,才没有让失控的呼吸泄出声音。
  她屈膝蹲下,另一只手撑住膝盖,强忍著胃里的翻涌。
  原来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实验楼。
  她曾经住在里面。
  不,现在还不能確定。
  有过记忆不等於亲身经歷,高阶精神系异能者本来就能影响人的认知,也能构筑出无比真实的人生。
  甚至在这个禁区,她能在这里看见过去的陆昭明,也看见幼年的陆时宴。
  她的精神状態或许也在被这个世界影响,突然出现不属於自己的画面並不一定是怪事。
  可她越想说服自己,手就抖得越厉害。
  她骗不了自己,这些画面如此真实的被她的灵魂所感知。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
  连廊里这会儿又多了个人。
  那人坐在陆昭明对面,背对著杂物间,只能看见一身白大褂和略显单薄的肩背。
  姜暖刚才被情绪衝击的太过猛烈,没有看见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像是已经听了片刻,“林舟,你又开始了。我们这样做,是为了拯救人类。”
  这道声音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林舟靠在椅背上,冷淡地反问,“只要掛上拯救人类的名义,什么都能做?”
  白大褂男人呵呵笑了声,“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们给她选择了吗?”林舟问。
  “零號不一样,她前两年突然变得很懂事。”白大褂男人说,“她应该……能理解我们的不得已。”
  “就因为她变得懂事,所以你们就当她是大人了?”林舟的声音更冷,“至少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外面的世界隨时会毁灭,告诉她几十亿的人正等著她觉醒,再问她愿不愿意配合?”
  白大褂男人反问道。
  “林舟,你觉得这种询问算选择?”
  林舟被问得沉默。
  姜暖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这確实不是选择,也无法选择。
  “队长,这次实验虽然失败了,但也不是毫无进展。”
  白大褂男人转向陆昭明。
  “零號的精神系异能已经彻底稳定。”
  “她的身体数据没有任何问题,体內也確实存在净化能量,只是始终无法觉醒。”
  “再给我一点时间。”
  “觉醒净化系异能是迟早的事。”
  净化系异能。
  这几个字响起时,白大褂男人还在说什么,也看见林舟反驳了什么,但她耳边仿佛彻底安静了下来。
  姜暖原本还想进入实验大楼,亲眼看一看那个孩子。
  现在却不用了。
  因为到现在,她已经几乎能够確定。
  那个叫零的孩子,就是她。
  或者说,是这具身体幼年时的自己。
  姜暖的手慢慢按上胸口。
  心臟跳得太快,撞得有些疼。
  她是实验体?那她穿越前的人生又是什么?
  大学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北门的食堂的二楼的黄燜鸡米饭,操场的夏风带著青草味,女生们挽著手聊天。
  那些记忆清晰得不需要回想。
  那是她真正生活过的二十年。
  可如果她是实验体……那会不会是被人植入了一段完整的人生?
  记忆可以被白思远刪除,自然也可能被別人填补。
  刚才那句“前两年突然变懂事”从脑中闪过,姜暖的呼吸停了停,之前曾经猜测过的可能性再次浮现脑中,她会不会就是穿越到了小时候零的身体里。
  姜暖在心里用力打断自己,没有其他证据作证的前提下,过度恐慌和猜测,只会让她丧失判断力。
  ……离开禁区后,无论如何都要看到那本旧时代手记。
  姜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门外。
  门外。
  “现在討论结果还太早,”白大褂男人的语气沉了些,“没有人想让她死。”
  “但这种可能性最大。”林舟说。
  空气安静下来。
  片刻后,陆昭明开口,“够了。”
  他的声音並不大。
  林舟和那个男人却同时停了下来。
  陆昭明抬眼看向实验大楼,神色依然难掩疲惫,“目前没有足够的数据证明,零號需要以生命为代价完成净化。”
  林舟追问,“如果最后证明需要呢?”
  陆昭明没有迴避,“我会做决定。”
  “替她决定?”
  “是。”
  林舟难以置信地看著他,“队长,她信任你。”
  “我知道。”
  “她把你当成唯一会保护她的人。”
  “我也知道。”
  陆昭明说这两句话时,语气没什么起伏,可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林舟显然也看见了。
  他的怒气滯了下,隨后声音更低。
  “所以你明明知道这件事不对。”
  陆昭明抬手按了按眉心,“对错解决不了异常能量。”
  “调查部需要稳定舆论,联邦各区需要时间转移民眾,灯塔必须有解决异常能量的方法。”
  “外面所有人都等著我们给出答案。”
  “我没有资格因为捨不得一个人,就让所有人一起死。”
  林舟的唇动了动,“可她也没义务去死。”
  “我没有说她有。”陆昭明看向他,神情清醒而冷静,“林舟,我从来不认为牺牲是一个人的义务。”
  “可当牺牲不可避免,就必须有人牺牲。”
  “这个决定很残忍,也一定会有人为此恨我。”
  “但我是灯塔的队长。”
  ……这才是真正的陆昭明。
  他温和,强大,会保护普通人,会在最危急的时候挡在所有人面前。
  可他同样能够在必须取捨时,冷静地放弃少数。
  陆时宴的绝对理性並非凭空出现。
  他们父子太像了。
  她想起陆时宴每次冷著脸安排一切的样子。
  原来这副模样,是从这里学来的。
  可他又和陆昭明不完全相同。
  至少他说出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男人这样的蠢话。
  林舟忽然冷笑了声,“舍一人,救世界。”
  “听起来多正確。”
  他看向陆昭明,“那如果这个人是时宴呢?”
  “如果今天躺在实验室里的是你儿子,你还能这么冷静吗?”
  白大褂男人皱眉,“林舟,別拿孩子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能?”
  林舟转头看他,“你们总说,换成自己也会同意。”
  “因为躺在那里的人不是你们。”
  “牺牲別人的时候,谁都能讲道理。”
  陆昭明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如果是时宴,我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林舟仰头看著他。
  “你確定?”
  “確定。”
  陆昭明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得很紧。
  “调查部为了稳住外面的舆论,要求灯塔对外保持一致。”
  陆昭明看向冬日难得的阳光,
  “他们要我们告诉民眾,封印能量源可以永久解决异常能量。”
  “可我们自己都知道,这只能暂时阻止能量扩散。”
  “今天封住一个,明天还会出现新的。”
  “继续粉饰太平,所有人最后都会死在毫无准备的梦里。”
  姜暖內心一惊。灯塔小队早就知道,这种封印方式不能彻底清除异常能量?
  林舟也站起身,“所以呢?”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了。”陆昭明收回视线,“林舟,我们不需要反覆討论道德困境。”
  “道德只能约束人在有余地时,不去伤害无辜。”
  “可当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就必须选择代价更小的那一个。”
  陆昭明停了停。
  “即使我会因此背上无数骂名,我也不得不做。”
  “別说舍一个人救世界。”
  “就算捨弃百分之四十九,包括我自己,能救下剩余的百分之五十一,那也是值得的。”
  林舟久久没有说话。
  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愤怒,还有无力。
  最后,他偏过头,低低骂了句,“调查部粉饰太平,联邦装聋作哑,全都一个样。”
  陆昭明没有反驳。
  林舟吐出一口气,“如果是我,我寧可让世界毁掉算了。”
  “行了。”白大褂男人跟著站起来,抬手伸了个懒腰,“你又不是小孩,还说什么世界毁灭不毁灭的。真毁灭的时候,你肯定是跑得最快的那个。”
  林舟活动了下手腕。
  男人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有话好好说,你可是战斗人员,不可以殴打实验人员。”
  “队长、林舟,你们赶紧去彩排吧。”
  “我得回去继续实验。”
  男人活动了下脖子,左右转了转头。
  姜暖终於看清了那张脸。
  大脑空白了一瞬。
  那张脸比记忆中年轻许多,眉眼间还没有后来的沧桑感,白大褂也把他衬得斯文乾净。
  那张脸,她不久之前才见过。
  在白家时,正是这个人试图激怒白思远,让她被封印的记忆鬆动,从而试图唤醒他的记忆。
  虽然年轻了十几岁,但她依然能一眼认出。
  是宋怀承。
  十几年前的宋怀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