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新月改成了洪秀全的女儿?
  好莱坞片场的休息室里,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沈逸川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穆晚秋和隆美加新改的剧本,手在发抖。他不是气的,是嚇的。
  他翻到第一页,看到“新月——洪秀全之女”几个字时,血压直接衝上了脑门,眼前一阵发黑。
  穆晚秋坐在他旁边,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隆美加站在窗前,背著手,看著窗外的棕櫚树,嘴里哼著美国流行歌,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捅了多大的马蜂窝。
  “你们將新月的身份定为洪秀全的女儿?”沈逸川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隆美加转过身来,点头:“是。”
  穆晚秋也点头:“是。”
  两个人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整齐。
  沈逸川的嘴角在抽搐。他翻开第二页,指著另一行字。
  “新月身边的弟弟,你们说他是洪秀全的儿子洪天贵富?”
  隆美加又点头,穆晚秋又点头。
  沈逸川终於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可洪天贵福不是在太平天国灭亡的时候就已经被凌迟了吗?你们怎么解释?”
  穆晚秋心虚地看了隆美加一眼,小声说了一句:“被凌迟的那个是假的,真的跟新月一同跑到了美国。隆美加说这正好符合新月公主逃亡海外的故事背景。反正是电影,又不是纪录片,可以编。”
  沈逸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他把剧本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著穆晚秋,又看著隆美加。他的脸色很难看,声音低沉,像是在给小学生上歷史课。
  “你们应该知道太平天国史吧?知道洪天贵福是谁的儿子吗?”
  穆晚秋立刻抢答,声音又脆又亮:“当然是洪秀全的儿子,还能是別人的?”
  沈逸川的声音带著一种歷史老师的威严,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你错了。洪秀全自称是上帝的次子,他称天王的时候將洪天贵福过继给了自己的哥哥,也就是耶穌当儿子。你们认为这么拍出来,教徒们不得炸了,还想上映吗?”
  穆晚秋的身体抖了起来。她真不知道还有这个说法——过继给上帝的长子,这是她打死也想不到的歷史知识。她只是觉得太平天国的故事够传奇,够有戏剧衝突,够让方若云穿上漂亮的公主裙。她从来没有想过洪秀全还搞过这么一出。她下意识地往沈逸川身边靠了一步,求助似的看著他,声音都在发抖。
  “那……那怎么办?”
  沈逸川没有回答。他转向隆美加,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英语把“上帝次子”“过继给耶穌”这些概念翻出来。他的英语本来就不行,这些宗教术语更是从来没学过。他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看到隆美加一脸困惑,乾脆放弃了。他对穆晚秋说:“你翻译。”
  穆晚秋硬著头皮,把沈逸川的话一句一句翻给隆美加听。她的声音在发抖,因为她也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隆美加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认真,又从认真变成兴奋——一种让沈逸川后背发凉的兴奋。
  听完翻译,隆美加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的嗓门大得整个休息室都在震,窗外有几个工作人员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太好了!就这么拍!这部剧不火才怪!”
  沈逸川和穆晚秋像两个傻子一样看著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微微张著。隆美加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停下来,指著沈逸川,又指著穆晚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我告诉你们,我是新教徒,罗马教宗管不了我!而且这样一拍,新月公主的地位可就不是普通的公主了——她是天父的孙女,是耶穌的养女!至於教徒会反对?当然会有一些天主教徒抗议,但正因为他们抗议,进电影院的人会更多。你们不了解现在的天主、东正还有新教徒。他们自己都分成好几派,互相看不顺眼。你拍个电影,他们骂几句,然后该看还是看。”
  隆美加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但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他走到沈逸川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茶几上,盯著他的眼睛。
  “更何况,当年洪秀全上帝次子的身份可是被教宗所承认的。这一点,罗马教宗现在也不能否认。歷史上是有过正式外交接触的,这不是我瞎编。你们想想,一个公主,天父的孙女,从太平天国逃亡到美国。这个设定,美国人从来没见过。他们会走进电影院,他们会討论,他们会吵架。这就是我想要的。”
  沈逸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穆晚秋一眼,穆晚秋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都很复杂,像是两个在暴风雨中迷失方向的水手,看到了彼此,但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把手交叉放在脑后,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这部剧编剧署名权与我无关,就算一张票都卖不出去,我们一家只要拿演出费就行了。赔的也不是自己的。”
  穆晚秋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朵。“你真的不管了?万一上映后真的惹怒了教徒,我们全家会不会被堵在电影院门口?到时候方若云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沈逸川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篤定。“那是隆美加的事,不是我们的事。我们只是演员,剧本是美国人写的。他们要骂,骂隆美加。要找,找好莱坞。跟我们有什么关係?再说了,教徒不会堵电影院,他们会写信、会抗议、会在报纸上骂。骂完了,电影票还是照买。隆美加说得对,越骂越火。”
  穆晚秋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但她没有再追问。
  隆美加已经拿起电话开始通知製作团队改剧本了。他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越来越远,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把新月改成天父的孙女!把洪天贵福改成耶穌的养子!对,就是要这种爭议!让那些天主教徒去抗议,我们正好上头条!”
  沈逸川站起来,走到窗前。洛杉磯的阳光很好,好莱坞山上那排白色字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谁在天上写了一句谁也看不懂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著穆晚秋。
  “走吧,去片场。今天还有戏要拍。”
  穆晚秋看著他。“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沈逸川摇了摇头,推开门。“没事。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疯狂了。我写《潜伏》的时候,只是想让读者开心。后来写《悬崖》,写《偽装者》,写《保密局的枪声》,每一本都老老实实。现在拍电影,连洪秀全都搬出来了,还扯上了耶穌。我有点跟不上。”
  他走了出去。穆晚秋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隆美加还在走廊那头打电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沈逸川从他身边走过,他拍了拍沈逸川的肩膀,用英语说了一句“trust ess”。沈逸川没听懂,穆晚秋小声翻译:“他说,相信他,这会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沈逸川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他走进片场,灯光师正在调光,道具师在布置布景。方若云已经换好了戏服,穿著一件白色的公主裙,头髮盘起来,头上戴著珍珠发冠。克己穿著小西装,在旁边跑来跑去。怀瑾坐在角落里看剧本,念祖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酷酷的。
  方若云看到沈逸川,走过来,轻声问:“剧本改好了?”沈逸川看著她,看著她穿著公主裙的样子,忽然觉得,不管剧本写成什么样,只要她开心就好。
  “改好了。”他说。
  方若云笑了。“那就拍吧。”
  沈逸川点了点头,走到布景中央。灯光亮了,摄影师扛著机器对准了他。隆美加从后面跑过来,满头大汗,喊著“action”。沈逸川看著镜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