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按比例给
  柳贺新“嗷”一声,从地上爬起,推车就跑,像是被踩了尾巴,秋焕明跟顾晓薇都看傻眼了。
  少年头也不回,推著车朝著县委大院跑去。
  有种碎了的感觉。
  背影被大院门楼上的灯光拉长、变短,再拉长,直到消失不见。
  门房间的大爷听到动静,拉开窗户探头,瞅了瞅,见是熟人,嘟囔了一句,乾脆出了门,一边走,一边把耳朵上別著的一根无滤嘴香菸拿了下来,点著火,一边抽菸,一边往大门口方向看。
  两人对视了一眼,顾晓薇有些尷尬地盯著大爷探视的目光,指了指大门,“我到了。”
  “行,那我先回去了。”
  “哎,你等等。”
  秋焕明回头。
  “那个,对不起啊,我……”
  少女期期艾艾,大概觉得把秋焕明牵扯进来实在是无辜。
  秋焕明乐了,“我又没吃亏,走了。”
  他腋下夹著手电筒,双手揣兜,快步离开。
  身后,少女揉了揉脑袋,把围巾扯了下来,风吹过来,髮丝有些凌乱,心情更乱。
  自打从爷爷、奶奶身边被带离,来到这个小城来念书后,就一直有些格格不入,她努力去融合,但是依旧成效不大。
  反而自打小学五年级开始,就不断有人给她递情书。
  明確表示了她只关心学习,还是有人不惧艰险,特別是这个柳贺新,跟狗皮膏药一样,还美其名曰,她是在考验他,考验个毛线。
  希望这一次,能把他打醒,以后离自己远一点。
  她是念书的年纪才回到父母身边的,跟父母有种说不出来的疏离感。
  父母大概对她也一样,客气的有些过分。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想念远在申城的爷爷、奶奶,不过好在就要寒假了,她可以回申城看看。
  她父亲在县委工作,母亲在一中当老师,她却在二中念书,单单这事,当年就搞得很不愉快。
  早几年就有知青返城政策了,偏偏父母打著为自己好的幌子,硬是留下来了,说是怕走了,影响她今年的高考。
  不管怎么说,她今年一定要考出去,顾晓薇的脑海里浮现出秋焕明的样子来,他说要考清北来著。
  目標定的这么高,让她有些动摇了。
  顾晓薇呼了口气,寒风將脑子吹得清醒了,少女抿著嘴,小脸绷著,看也不看大爷审视的目光,往大门內走去。
  小城的街道上,秋焕明快步走著,县城就这么大,就算对角线走一趟,也没多远。
  等过了桥,就没路灯了,秋焕明从腋窝处取出手电筒,手电筒的光將街面照出几道不同深浅的光圈。
  进了村,隔著自家院子都能看到屋檐下亮著灯,他还有些疑惑,向来节约的爷爷不怕费电了?
  村里有狗吠声,天太冷,叫了几声就歇了。
  推开院门。
  关了手电筒。
  他躡手躡脚地把大门打开,拉开堂屋的电灯,顺手把外面的灯关了。
  臥室內探出小妹的脑袋来,声音压得很低,“哥,你回来啦。”
  確认来的是她哥之后,她喜滋滋地走出来,踮著脚,把手里的作业本子在秋焕明的眼前晃了晃,“我写完了,你快看看。”
  秋焕明接过,“嗯,字跡工整,满分!”
  小妹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献宝似的凑近秋焕明说道:“今天爷爷也夸我了。”
  秋焕明揉了揉她脑袋,“你怎么还不睡?”
  “家里总要有个人看门。”小妹一本正经地说道,说完还打了个哈欠,明显是困的不行了。
  秋焕明心软了半拍,“快去睡吧。”
  隔著门板,都能听到秋海潮起起落落的鼾声,还有臥室里小妹趿著鞋爬上床的声音。
  明明家徒四壁,秋焕明却觉得,当下比起后世他拥有豪宅、名车的时刻,更令人心安。
  翌日,中午放学,大门口就看到了大舅陈冬生跟那位大发表哥,两人站在斜坡处的围墙根下,拢著手,看著来往的学生。
  大发眼尖,看到秋焕明往外走,立即扯了一下大舅的袖子,迎了上去。
  大舅手里就提著一个村里干部才会提的手提包,跟秋海潮的那包几乎同款。
  大发拿著根缠著粗麻绳的扁担。
  “大舅、大发哥。”秋焕明率先喊了一嗓子。
  胖子松松垮垮地背著书包,让开身子,喊了一嗓子,“焕明,我在前面等你。”
  秋焕明应了一声,上前几步,“走,一起到我家吃饭去。”
  大舅有些訕笑道:“饭就不吃了,省得老爷子看到我不舒服。”
  大发倒是无所谓,不吱声,等著大舅吩咐。
  “怎么会,上次我爷爷还问了,你到城里咋不去找他。”
  大舅像是有心事,四下看看,顿足,反拉著秋焕明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秋焕明有些明白了,估计是让秋焕明在村里开介绍信的事情给闹的,生怕秋海潮会怪他。
  这样也好,省得见面穿帮了。
  这条巷子不是住家的,几乎没啥人。
  不等大舅开口,他就先说了,“大舅,大发哥,上回的药材全卖了,钱我拿给你们。”
  大发一直绷著神经一下子鬆了下来,露出了笑容,“哎,我们其实,也不是特意来要钱的,就是问问你卖的可还顺当。”
  秋焕明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自家人,有话说话,卖货给钱,天经地义。”
  他佯装著从上衣兜里摸了摸。
  一旁的大舅脸色都变了,“你这娃,钱咋隨身带呢,这回不给不要紧,我们就是来问问情况的。”
  “有夹层。”
  秋焕明取出用碎布包好的钱,“一共94块8毛9,我就不替你们分了,价格就是上回说的,你们自己合计一下。”
  大舅赶紧把包口打开,秋焕明说道:“数数看。”
  “我们信你。”
  “那也不行,不数我不给了。”
  “你这娃,行,大发,你来数。”大舅嘴里这么说,心里其实是乐意的,亲兄弟明算帐,这样要是真的有什么差错,以后也能掰扯得清。
  大发应了一声,背著巷子口方向,猫在墙根旁,快速清点。
  不一会儿直起腰,將手里的碎布攥得紧紧的,“大伯,数目没错。”
  大舅鬆了口气。
  “还是焕明厉害。”大发喜滋滋地把钱塞进大舅的皮包夹层里,仔细拉上链子。
  “你们还有药材么?都拿过来,县里我有销售门路。”秋焕明说道。
  大舅摇头,“我这里没了,不过村里倒是有不少,上回出那事,大家存的药材还没来得及出手。”
  大发也附和道:“回头我在村里,给你宣传、宣传。”
  秋焕明笑道:“我打算放假回一趟陈家洼,有药材也不用特意拉到城里来,我在村里收了一起带走。”
  他视线移向大舅,“大舅,你箩筐扁担还在咱家呢,你不去取一下?”
  “你下午上学带过来嘛。”大舅提议道,“我跟大发还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要花好长时间呢。”
  秋焕明乐了,“是给表哥置办结婚用品吧?”
  大舅笑了,“可不是嘛,你放假过来,有杀猪菜吃,管饱!”
  几个人都乐了,农村人就盼著过年时候的那一口,香的来。
  “你们工业券够了?”秋焕明问道。
  大发嘴快,“不够,还差十张呢,大伯说一会儿到黑市去买。”
  秋焕明二话不说,又掏兜了。
  “你这孩子,这工业券咋也隨身带呢。”大舅这是真的急了,“要是被人摸去了,哭都没眼泪。”
  秋焕明咧嘴一笑,也不解释了,上回秋海潮给了他五张,是要带给大舅的,自己贴五张,这次一併拿出来。
  数了十张递给大舅,“工业券我有门路能拿得到,这些就当贺礼,你先用著,不够再问我要。”
  一旁的大发看著眼馋,又不好意思开口。
  秋焕明转手又拿给他两张,“哥,这是给你的。”
  ,“回村跟他们说一下,要是把药材放我这里卖的,我按比例送工业券,每卖二十块钱,我送一张券,要是卖的多的,还能再谈,但是这帐期得月结。”
  大发眼睛一亮,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连忙点头,“行,包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