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扯虎皮
  饭桌上,摆著整整齐齐四菜一汤,旁边还放了一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从村头打的老酒。
  “还请了赵主任作陪,刚让念念又喊了一次,估摸著就要来了。”秋海潮跟秋焕明打了声招呼。
  老汉其实心里明白的很,该找关係,还得找,今天这么长脸的事情,必须要有大人物到场。
  户外阳光和煦,冬日暖阳,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芦花鸡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有些人来疯,哪人多往哪里钻,它今天的蛋已经下过了,都说蛋是鸡的胆,它一个有功之鸡,胆子肥的很。
  江编辑不肯留在学校跟校领导们一起用餐,就是记掛著答应了秋家,中午拍照这事。
  秋家贫寒,在他家的堂屋里,只有一个相框,里面一共五张黑白小照片,都是陈年旧照。
  那个叫秋念念的小姑娘,更是一张照片都没有放在上面,父母早逝的话,怕是从小到大就没拍过照片。
  “先不急著吃饭,我们先来拍照。”江编辑放下包,把相机在脖子上掛好。
  “今天阳光好,我们到院子里先拍几张。”
  说著已经选好了角度,举著相机看了看。
  一家人顿时忙碌了起来。
  秋焕明负责安排他们站位。先给老爷子单独来一张,站在门楼下的全身照,跟著给小姑娘拍了一张蹲下来摸芦花鸡的抢拍照……
  又拍了几张合影,刚消停,就看院门外,赵主任走了过来。
  蹲在门口吃饭的秋二叔跟他打了声招呼。
  赵主任一脚跨了进来,先看了一眼正在拍照的江编辑,顿时心里有了衡量。
  这餐饭,他本来是不想来的,秋家是啥境况,他比谁都清楚,秋家那小子,上回梗著脖子来要玉的事情,还像根刺卡在他喉咙里。
  再说了,他的成绩赵主任也打听过,班上中游,十有八九进不了大学这高门槛。
  但是,他还是来了,作为一个基层领导,见过的怪事多的去了。
  这世道,谁都说不清楚。
  来看看是什么编辑也好。
  眼下看到了,好像还不赖,人家相机都有,穿著打扮看上去也不是什么二流小报的人。
  “哎呀,赵主任来了,我来介绍一下。”秋海潮红光满面,声音都高了八度。
  江编辑確实是个妙人,介绍完毕,他相机拿在手上,笑眯眯地问道:“赵主任要不要也来拍一张。”
  赵主任瞥了一眼秋焕明,朗声笑道:“那就帮我跟焕明来一张合影。”
  照片拍好,眾人进屋吃饭。
  念念太小不能上桌,端著饭碗坐在院子里吃,芦花鸡绕著她打转,就等著吃些掉下来的饭菜。
  赵主任这些天也確实忙,从大队转到街道办,一些规矩也要重新订,村里还跟以前一样,人情比规矩还大,这哪成。
  他一直在基层,上面也没认识几个人。
  刚刚跟江编辑聊了一会儿,得知对方真的是从省城来的,这心思一下子就活络了几分。
  態度多了几分诚恳,连带著对秋海潮也亲切了起来,一口一句大伯。
  三个人推杯换盏,倒把主角秋焕明给冷落了。
  秋焕明就怕把编辑灌醉了,这合同还没签呢。
  “大伯,我们街道办要接管一个小工厂,做手工活,就是包装盒子,活不累,但是离不开人……”
  就在酒过半巡的时候,赵主任突然开口了。
  秋海潮心里一热,那这就不是打零工了,好歹也算混了个大集体。
  这话刚说完,赵主任拍了拍秋焕明的肩膀,“搞文学创作也是一条金光大道,也不是非要念大学不可。”
  这是在释放善意。
  秋焕明立即端起面前的搪瓷茶缸,“我敬赵主任一杯。”
  赵主任哈哈一笑,“还挺会啊。”
  饭桌上气氛融洽,秋焕明两世为人,早就知道,世人素来只有锦上添花,雪中送炭少之又少。
  他觉得自己某些时刻,就像是一件商品,待价而沽。
  但是有价值总比没价值好,懂得扯虎皮拉大旗,也是一种智慧。
  饭局结束,秋焕明亲自送赵主任回家。
  该有的礼节得有。
  顺便让沿途的村民看一眼,知道秋家还没真的没落。
  回到家,秋海潮依旧把屋子让给了江编辑,自己睡在秋焕明床上,不消片刻,就已经鼾声如雷。
  江编辑没有午睡的习惯,趴在方桌上,填写合同,就是首印数量这里,停顿了一下,一般首印是5000册,他钢笔悬空,想了想,还是按照常规来吧,落笔写下5000册。
  这时候的出版合同都是统一规格,等秋焕明回到家,合同上该写的都已经写上去了。
  包括上午谈好的,以后新作都要优先文艺出版社的內容都写在上面了。
  秋焕明从头看到尾,没问题,直接签了名,还按了手印。
  “稿费等我回省城就安排財务匯款。”江编辑事情都办妥了,心里高兴,拉著秋焕明开始商谈下一本小说方向。
  秋焕明取出上午才从周明宇手里拿回来的《藏海传》,递给了江编辑。
  “內容是跟武侠有关,但是又不是纯武侠,只写了三分一,这次篇幅有些长,估计得有二十万字。”
  二十万字对於出版界来说,属於长篇了。
  “焕明啊,你这写作的跨度有些大啊。”江编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把焕明小同志变成了更亲昵的称呼了。
  他展开稿纸,“我看很多大作家都是专营一种题材的。”
  一边说,他一边看了起来。
  “嗯,这开头挺新颖的。”
  一口气看到了稚奴被面具人带走才停下手,揉了揉眼睛。
  有些入戏了。
  他得缓缓。
  抬头,看著单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正在写字的秋焕明。
  室內即使是白天,也是昏暗的,老式的农家屋子都有这缺点。
  少年身后的墙壁已经斑驳了,中堂原本贴了画,印子还在,长条桌上,放著一盏煤油灯。
  为了彰显家底子,秋海潮还特意把家里仅有的电器,收音机给摆了出来。
  除此之外就是一件老旧的五斗橱,柜门一高一低,玻璃花纹糊成一片。
  小姑娘拍好照,怕吃饭把衣服弄脏了,早就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小孩家不喜欢午睡,坐在小板凳上,写著秋焕明布置的作业,一笔一划很认真。
  这个家看起来很破,但是却让人心生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