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师陨
  柳若言没理会他的玩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林默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柳若言拿起酒壶,给两只杯子各倒了一杯酒。酒液清澈透明,显然不是烈酒,是果酒。
  “喝。”柳若言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林默端起杯子,也抿了一口。
  酒入喉,甜丝丝的,带著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后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还记得当初,你在苍梧坊市被青云宗的人追杀,本座把你捡回来。那时候你瘦得像只猴子,修为低得可怜,但眼睛里有一股劲。那股劲,本座很久没见过了。”
  林默心里有些奇怪,怎么往日正经的师尊,也开始忆往昔了?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她说。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件事他不是没听师尊说起过。
  但此人具体是谁,什么身份,他一直不晓得,看来,今日是有机会听一听了。
  “百年前,本座尚未担任什么宗主长老,只是这赤阳宗一个小小的內门弟子,脾气不小,整天跟人打架,打得整个宗门鸡飞狗跳。”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时候本座在宗门里没有朋友,没有人敢跟本座做朋友,因为本座太强了,强到让同龄人望而生畏。”
  林默静静地听著,柳若言的自我称呼也从本座变成了我,试图拉近距离。
  “后来有一次,我外出歷练时遇到了一个人。那人是散修,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被三只妖兽围在中间。”
  柳若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叫许虎,与你一样,也是个体修。用他的话说,灵力或许会是別人的,只有肉身是自己的。”
  “后来呢?”林默问。
  “后来,我们一起修炼,一起冒险,一起经歷了很多事。他的修为在体修中算是出类拔萃的,但放在整个修仙界,还是不够看。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突破瓶颈的契机。”
  “那个契机,在中州。”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
  又是中州,赵寒在中州,如今这个许虎也在中州。
  不愧是整个大宝罗界首屈一指的中心与修行圣地,果真让人心嚮往之。
  柳若言继续感慨回忆:“他说,等他自中州归来,便娶我。可一等数十年,等来的,是他的本命玉牌碎裂。”
  “我收你为徒,也是因为你像他。我想著,你日后或许能大有作为,走出他本该走出的那条大道。”
  “师尊,或许我懂您的意思,但我……不是他的替身。”
  柳若言脸颊红透,露出笑意,明眸皓齿,美得不可方物。
  “你不是他的替身。你是林默,是本座的弟子,是体修一脉的未来。本座不会把你当成任何人。”
  “但谢谢你。谢谢你让本座还能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他活著的影子。”
  林默此刻眼中全是认真:
  “师尊,如果有一天,我去先借道果州,后去往中州。若有机会,我会帮您查清楚许虎前辈的死因。”
  ……
  武道世界,四方武馆。
  林默归来,阿牛很是兴奋,同她讲述如今四方武馆的扩建事宜:
  “四方武馆在南术郡的扩张已经全面铺开。沿海三城的武馆分號全部建成,护卫队派驻到位。下派去清河县的陈大力和望海县的慕容昭都传来了消息,说当地的百姓对四方武馆的评价很高,有不少年轻人主动要求加入护卫队和武馆。”
  “鏢局这边,业务已经扩展到了南术郡的六个县,每月流水超过五千两银子。商號这边,四方灵丹在南术郡的专卖铺开了八家,上个月的销售额突破了一万五千两。”
  林默合上册子,点了点头。
  “阿牛,你做得很好。”
  阿牛摇了摇头:“是林师兄打下的基础好。我只是顺著你铺的路走,不敢走偏。”
  “別谦虚。”林默站起来,拍了拍阿牛的肩膀,“四方武馆能有今天,你有一半的功劳。”
  林默在武馆里转了一圈,看了演武场上训练的弟子们,一切都在正轨上,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殊不知,当晚,他便迎来了一道晴天霹雳。
  “章教头……接了一单暗鏢,外出押送,至今未归。”
  林默听完晁错的话,几乎疯魔。
  “暗鏢?什么暗鏢?章教头如今身受重伤,修为再退,你怎么能让他去押鏢?”
  晁错面露为难:“章教头接这单暗鏢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说。连阿牛都不知道。我是从鏢局的一个老鏢师嘴里套出来的,他说章教头半个月前接了一单暗鏢,从劲牛城运往琼霞郡,货物被层层封印,连押鏢的人都不知里面是什么。”
  林默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我派了三拨人出去,沿著鏢队的路线往回找。”
  林默在正堂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穗山。章教头以前在壹號鏢局的时候,走的最多的就是穗山那条路。他对那条路最熟,所以如果他想走一条熟路,一定会选穗山。”
  晁错的眼睛亮了一下:“我马上派人去穗山。”
  “不用派人了,我自己去。”
  穗山在劲牛城西北三百里,山势险峻,林深草密,是盗匪和妖兽出没的多发地带。
  林默带著十个护卫,骑马连夜赶往穗山。三百里的路,他们走了不到四个时辰,天亮的时候,已经到了穗山的山脚下。
  晁错的情报网比他的马快。
  林默到山脚下的时候,一个穿著破旧蓑衣的中年男人从路边的草丛里钻出来,朝林默拱了拱手。
  “林副郡尉,小的穗山分舵的探子,姓刘。”
  “人呢?”林默开门见山。
  “想来是被洗劫了。”
  “对方是什么人?”
  “查不到。”刘探子摇了摇头。
  林默此刻近乎崩溃,多年前摧毁章教头一生的戏码,今日竟再度重演。
  可他想不明白,为何章教头会在不通知自己的情况下运鏢,莫非是查得了蛛丝马跡,又不想连累自己?
  林默没有再多问,翻身上马,带著护卫朝山里衝去。
  穗山的山路崎嶇难行,马走到半山腰就上不去了。林默下马,把马拴在一棵树上,带著护卫徒步上山。
  一线天是穗山最险要的地方,两座山之间夹著一条窄窄的缝隙,最窄处只能容两人並行。两侧的石壁高耸入云,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空,因此得名。
  林默走到一线天入口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
  一线天里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跡。石壁上的刀痕剑痕密密麻麻,地面上的血跡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褐色。
  林默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布,正是四方鏢局的鏢师服。
  隨著不断深入,几人瞧见一处天然洞窟,洞口被灌木和藤蔓遮住了,如果不是有人指点,根本发现不了。
  林默拨开灌木,走进洞穴。
  是章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