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柳昭仪的「野心」
  “这古代的铜镜真是模糊,连个毛孔都照不清。”
  柳如烟在心里暗自吐槽,顺手將一支名贵的金步摇扔在梳妆檯上。
  她穿越到大明朝已经快一个月了。
  前世,她是个资深的宫斗剧骨灰级爱好者,那些《甄嬛传》、《如懿传》她刷了不下十遍,里面的套路早烂熟於心。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成了太常寺新选入宫的秀女,而且开局就被封了昭仪,赐居钟粹宫偏殿。
  这不是妥妥的女主剧本是什么?
  大行皇后马氏刚死,后宫无主,六宫粉黛群龙无首。
  坐在奉天殿里的那个男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那可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啊!
  手握天下生杀大权!
  只要能拿下这个处於丧妻悲痛中的老男人,凭著自己超越时代几百年的宫斗理论和现代人的见识,这后宫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柳如烟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年轻娇媚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她的计划很完美。
  第一步,趁虚而入,用温柔和体贴攻略朱元璋,获得专宠。
  第二步,怀上龙种,生下一个皇子。
  第三步,拉拢现在的皇孙朱允炆。
  反正太子朱標身体不好早晚要死,朱允炆会登基。
  自己作为受宠的庶祖母,只要前期投资到位,將来就是妥妥的太后命。
  至於怎么吸引朱元璋的注意?
  柳如烟冷笑一声。
  那些古代女人就知道涂脂抹粉,俗不可耐。
  朱元璋是草根皇帝,他最爱的是马皇后那种荆釵布裙、能同甘共苦的糟糠之妻。
  自己只要走“宛类纯元”的替身路线,来个“睹物思人”,绝对一抓一个准。
  “翠儿!”
  柳如烟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战战兢兢的贴身宫女。
  “去,把我昨日让你找尚衣局连夜赶製的那套粗布衣裳拿来。”
  翠儿嚇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娘娘!使不得啊娘娘!
  如今大行皇后国丧,宫中规制森严,您若是穿得不合礼数在宫里走动,被礼部或者內廷总管瞧见了,是要打板子的!”
  “闭嘴!”
  柳如烟不耐烦地喝断了翠儿的话。
  “你懂什么?
  富贵险中求。
  陛下每日黄昏都会去坤寧宫外驻足缅怀,今日本宫就要在那里『偶遇』陛下。
  快去拿衣服!”
  翠儿不敢违抗,只能抹著眼泪,从柜子里捧出一套没有任何花纹、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麻衣。
  柳如烟换上麻衣,卸下所有的首饰,只用一根荆木簪子挽住长发。
  她对著铜镜照了照,非常满意自己这副楚楚可怜、素雅清丽的模样。
  “走,去坤寧宫外候著。”
  朱元璋穿著一身素服,背著手,站在坤寧宫紧闭的大门前。
  他的身形显得格外佝僂,仿佛这一个月来,他又老了十岁。
  周围的太监和侍卫退得极远,周遭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不敢放重。
  “秀英啊……”
  朱元璋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冰冷的红漆宫门,眼神中满是化不开的悲痛与疲惫。
  就在这时。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打破了宫道的寧静。
  朱元璋眉头一皱,眼底瞬间涌起一股烦躁的杀意。他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只见一个穿著粗布麻衣、不施粉黛的年轻女子,正提著一个食盒,裊裊婷婷地朝这边走来。
  正是柳如烟。
  她特意掐准了时间,也特意模仿了听说中马皇后年轻时的走路姿態。
  走到距离朱元璋五步远的地方,柳如烟款款下拜,声音柔婉娇媚,带著三分心疼七分体贴。
  “臣妾钟粹宫柳氏,叩见陛下。”
  朱元璋没有叫她起来。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柳如烟身上的那件粗布麻衣。
  那件衣服的款式,分明是在刻意模仿他的秀英!
  一股无名怒火直衝朱元璋的天灵盖。
  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竟然敢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拙劣可笑的手段,来褻瀆他心中最神圣的亡妻!
  太监总管站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柳如烟低著头,没有察觉到头顶那足以將她生吞活剥的杀意。
  她以为朱元璋是被她这副打扮触动了心肠,正陷入回忆之中。
  “陛下。”
  柳如烟抬起头,露出一副自认为最善解人意的温婉笑容。
  “大行皇后仙逝,臣妾知陛下心中悲慟。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亦不可一日无主。”
  柳如烟膝行上前小半步,仰著脸,將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深情地背了出来。
  “六宫如今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臣妾虽才疏学浅,但愿效仿大行皇后之德,为陛下分忧,执掌这后宫琐事,只求陛下保重龙体……”
  她的话还没说完。
  “滚。”
  一个低沉、嘶哑,却透著无尽冰冷和厌恶的字,从朱元璋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柳如烟愣住了。
  她脸上的娇媚笑容瞬间僵硬。
  “陛……陛下……”柳如烟有些不知所措,这剧本走向不对啊?
  按照宫斗剧的套路,皇帝这时候不应该感动地將她扶起,夸她懂事体贴吗?
  朱元璋上前一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柳如烟,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团令人作呕的烂肉。
  “皇后刚走,朕无心女色。”
  朱元璋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穿这种衣服?也敢妄议六宫之主?”
  朱元璋猛地一拂袖袍,转身大步离去。
  “再敢踏入坤寧宫方圆百步,朕扒了你的皮!”
  冰冷的呵斥声在宫道上迴荡。
  柳如烟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食盒打翻在地,里面的燕窝羹洒了一地。
  周围的太监侍卫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同情,仿佛在看一个將死之人。
  一连半个月,朱元璋再也没有踏足过后宫半步。
  柳如烟在偏殿里气得摔了两个茶盏。
  “这老头子真是油盐不进!本小姐都这么放低身段了,他还给我摆脸色!”
  柳如烟咬牙切齿地坐在圆桌旁。
  她並不觉得是自己的策略有问题,只觉得是朱元璋正处於丧偶的“贤者时间”,还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哼,古代男人,装什么深情。”
  既然直接攻略皇帝受挫,柳如烟决定立刻启动第二套方案——走曲线救国的路线。
  “翠儿!”
  柳如烟唤来宫女,將一个精致的食盒递给她。
  “这是本宫亲自下厨做的『奶油曲奇』和『葡式蛋挞』,大明朝绝对找不出第二家!你悄悄送去东宫,给皇太孙朱允炆殿下。”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算计。
  “皇孙殿下如今正缺人关怀。本宫这现代甜点,加上温柔攻势,绝对能收服一个小屁孩的心。”
  翠儿端著食盒,手都在抖。
  “娘娘,东宫那边守卫森严,咱们无缘无故去送吃食,怕是不合规矩……”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柳如烟横了她一眼。
  翠儿走后,柳如烟又拿出一张没有任何署名的宣纸。
  她提起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封匿名信。
  信里言之凿凿地控诉储秀宫的李妃,说她因为嫉妒大行皇后,在寢宫里偷偷扎小人诅咒陛下。
  “除掉潜在的竞爭对手,这也是宫斗必修课。”
  柳如烟吹乾墨跡,將信摺叠好,“等晚上找个机会,让人把这信塞进內廷司的通政信箱里。”
  深夜。
  钟粹宫偏殿內,只点著一盏微弱的烛火。
  翠儿跪在地上,哭丧著脸匯报。
  “娘娘……点心没送进去。
  东宫的太监说,太子殿下病重,皇孙殿下正在侍疾,不见任何人。
  那食盒……被他们直接扔进泔水桶里了。”
  柳如烟的脸色一沉。
  “不识好歹的东西!”
  她猛地一拍桌子,“本宫亲自做的好意,他们竟敢当垃圾扔了!”
  翠儿嚇得连连磕头。
  “娘娘,奴婢求您了!咱们消停些吧!
  皇长孙刚走没几个月,大行皇后刚下葬,您这般四处送东西、递匿名信,若是被內廷查出来,会惹怒陛下,掉脑袋的啊!”
  “掉脑袋?”
  柳如烟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空,脸上满是一种掌握了歷史剧本的狂妄与优越感。
  “你一个古代的土包子懂什么?”
  柳如烟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瑟瑟发抖的翠儿,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病態的得意。
  “本宫告诉你,这大明朝的歷史,本宫门儿清!”
  “太子朱標?他就是个短命鬼,马上就要病死了!”
  翠儿听到这句话,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伸手去捂耳朵。
  “娘娘噤声!这可是诛九族的大逆不道之言啊!”
  “怕什么?这里又没外人。”
  柳如烟一把扯开翠儿的手,继续卖弄著她那点浅薄的歷史知识。
  “还有那个坐在奉天殿里的老头子,你以为他是个什么好东西?”
  “他马上就要大开杀戒了!什么蓝玉,什么李善长,那些跟著他打天下的开国功臣,全都会被他杀得乾乾净净!”
  “等他杀光了功臣,自己也嗝屁了,皇位传给朱允炆那个软蛋。”
  柳如烟越说越兴奋,仿佛自己真的是那个纵观全局的幕后推手。
  “结果呢?
  北边的燕王朱棣,直接带兵造反,打进应天府,把朱允炆赶下了台!
  这就叫靖难之役!”
  “所以啊,这后宫现在的爭宠算什么?
  本宫要谋的,是將来朱棣造反时的从龙之功!
  或者是带著朱允炆提前布局!”
  翠儿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她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口出狂言、把当今圣上、太子和燕王全都编排了一遍的疯女人。
  “娘娘……您疯了……您若是再说下去,咱们整个钟粹宫的人都活不成了……”翠儿绝望地哭喊。
  “闭嘴!”
  柳如烟踢了翠儿一脚。
  “瞧你那点出息!本宫说这些,只有你知我知。他朱元璋就算有顺风耳,他又听不见!”
  她傲慢地抬起下巴,转身走向床榻。
  “本宫可是有女主光环的人,老天爷让我穿越过来,绝不是让我在这冷宫里虚度光阴的!”
  柳如烟並不知道。
  就在她所在的这间偏殿外。
  窗户的上方,倒掛著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
  那名穿著夜行衣的锦衣卫检校,双手如同吸盘一样死死地贴在房檐的阴影处。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滯。
  在检校的手里,拿著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和一根炭笔。
  借著从窗缝里透出的一丝微光。
  炭笔在纸面上飞速地滑动。
  “太子朱標短命……陛下將屠戮开国功臣……燕王朱棣造反靖难……”
  柳如烟刚才在殿內狂妄吐出的每一个字,连同她那骄傲的语气,都被这名检校一字不落地记录在了密折之上。
  检校写完最后一个字,將密折贴身收好。
  他那双隱藏在黑色面罩下的眼睛,冷冷地瞥了一眼殿內还在做著太后美梦的柳如烟。
  这女人,九族都不够砍的。
  黑影无声无息地翻上屋脊,如同融入了夜色中的一滴墨,迅速向著奉天殿东暖阁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