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烈火焚城的噩梦
  东宫,文华殿。
  朱允炆遣散了所有的太监和宫女。
  一个人,把自己死死地关在书房里。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朱允炆摊开自己的双手,死死地盯著掌心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
  是从那天默认齐泰偽造吴王私章开始?
  是从刚才在奉天殿外,面无表情地看著皇爷爷把燕王一家当成人质捏在手里开始?
  不。
  不是这些。
  是那个梦。
  那个在齐泰和黄子澄逼著他去构陷林默、构陷自己亲弟弟的时候,突如其来、却又真实得让人发疯的噩梦!
  哪怕已经过去了好久了,只要一闭上眼,那场烧透了半边天的烈火,依然会带著一股皮肉焦枯的恶臭,直往他脑门里钻。
  在梦里。
  皇爷爷驾崩了。
  他顺理成章地坐上了那把龙椅,成了大明朝的皇帝。
  他满心欢喜,以为终於可以推行他梦寐以求的仁政,可以与民休息。
  黄子澄和齐泰被他提拔为国之栋樑,位极人臣。
  可结果呢?
  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江南大儒,这帮口口声声为了大明社稷的清流!
  他们上位后乾的第一件事,就是削藩!
  削藩固然没错,可他们那群只知道纸上谈兵的书呆子,竟然搞出了一套可笑至极的“先弱后强”的狗屁策略!
  周王、齐王、代王、岷王,一个接著一个被逼得家破人亡。
  硬生生地把原本还在犹豫的燕王朱棣,逼成了狗急跳墙的疯狼!
  “靖难……”
  梦里的那一幕幕,就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凌迟著他的神经。
  燕山铁骑南下。
  北方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而他倚重的那些文臣在干什么?
  齐泰在兵部衙门里乱发號令,连粮草和兵马的数目都算不清楚。
  黄子澄在朝堂上哭天抢地,除了引经据典地大骂燕王是逆贼,连个拒敌的章程都拿不出来。
  最可笑的是!
  他们竟然极力举荐了李景隆那个草包去当平燕大將军!
  五十万大军啊!
  大明朝最后的家底!
  被李景隆那个只会斗鸡走狗的废物,败得乾乾净净!
  当然,也许他是故意的,被皇爷爷认证点名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的荒唐的事情。
  而自己呢?
  梦里的那个自己,简直蠢得让人作呕。
  竟然为了那点可怜的虚名,下了一道“毋使朕有杀叔之名”的荒唐圣旨!
  前线的將士举著火銃,拉著弓弦,硬生生地看著朱棣在阵前耀武扬威,谁也不敢放冷箭!
  最后。
  金川门开了。
  那个在朝堂上高呼要与城池共存亡的李景隆,那个被黄子澄等人捧上天的勛贵。
  亲自打开了应天府的大门,迎著燕王的铁骑进了城!
  “啊——!”
  朱允炆猛地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悽厉嘶吼。
  火。
  梦里的最后。
  是冲天的火光!
  奉天殿塌了。
  文华殿烧成了灰烬。
  他绝望地站在火海里,看著自己身上的龙袍被火苗一点点吞噬,看著皮肤起泡、炸裂。
  那种活活被烧死的痛楚,那种江山社稷毁於一旦的绝望。
  根本不是梦!
  那是老天爷,或者是列祖列宗,硬生生砸进他脑子里的一段血淋淋的未来!
  “呼……呼……”
  朱允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慢慢地抬起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曾经那种温润的仁厚早就被烧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度偏执、看透了人性丑恶的疯狂。
  “仁义道德?”
  “施仁政?”
  朱允炆死死地盯著书案上那本落了灰的《资治通鑑》。
  “全是放屁!”
  他猛地一挥手。
  厚重的书册被狠狠扫落在地,书页散乱地铺在青砖上。
  什么江南文官!
  什么清流名臣!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大明的江山稳固,他们要的是把皇帝当成一个供在神台上的泥塑木雕!
  他们要用所谓的道德绑架皇权,好让他们自己可以在底下肆无忌惮地把持朝政、享受特权!
  一旦燕王的刀架在脖子上。
  这帮只会写锦绣文章的废物,要么像李景隆一样开城投降。
  要么就像方孝孺一样,梗著脖子骂两句,然后拉著十族的人头一起去死!
  江山丟了。
  被活活烧死在宫里的,只有他朱允炆一个人!
  “我绝不让那场火烧起来。”
  朱允炆咬著后槽牙。
  “绝不!”
  想要不被烧死,想要这大明江山千秋万代地握在自己手里。
  就必须把那帮酸腐的文官,从权力的最核心踢出去!
  不能再被黄子澄、齐泰这帮人牵著鼻子走了!
  他们不是辅佐储君的良臣,他们是趴在大明血管上吸血、把大明拖入万劫不復的寄生虫!
  切割。
  必须和江南文官集团彻底切割。
  但是。
  朱允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现在还不行。
  皇爷爷还活著,满朝文武超过半数都是江南士林的人。
  如果现在就彻底翻脸,自己这个太孙立刻就会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连在朝堂上发声的渠道都会被堵死。
  “我需要刀。”
  兵权。
  大明朝的命脉。
  他必须在皇爷爷驾崩之前,把兵权实打实地捏在自己手里!
  可是。
  怎么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