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清查
  “胡靖。”
  朱允炆的声音沙哑。
  “你说得对。”
  “朕这般隱忍,换来的不是他们的感恩,而是他们觉得朕可欺!”
  “他们竟然敢把手伸到朕的药碗里!”
  胡靖深深作揖。
  “陛下。”
  胡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慌乱,全是令人髮指的冷静。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慈寧宫那位既然动了心思,那这座后宫,就不能再由著她做主了。”
  朱允炆猛地闭上眼睛。
  过了几息。
  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温情与犹豫已经彻底荡然无存。
  “高昂!”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单膝跪地。
  “点齐人马!”
  朱允炆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隨朕去慈寧宫!”
  ……
  半个时辰后。
  慈寧宫。
  吕太后闭著眼睛,手里的紫檀佛珠拨弄得极有节奏。
  这几日,齐泰等人那边的进展十分顺利。
  她以为,自己那个向来仁厚孝顺的儿子,此刻一定在文华殿里痛苦地挣扎,最终会迫於身体的衰弱和群臣的压力,乖乖地擬定立太子的詔书。
  可是。
  “哐当!”
  慈寧宫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夹杂著冰雪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殿內的红烛一阵疯狂摇晃。
  吕太后皱起眉头。
  “放肆!”
  首领太监尖著嗓子呵斥。
  “谁敢在慈寧宫惊扰太后……”
  话音未落。
  一把绣春刀,直接架在了那首领太监的脖子上。
  高昂穿著一身飞鱼服,带著数十名浑身煞气、顶盔摜甲的锦衣卫,硬生生闯进了这大明后宫的禁地。
  吕太后猛地睁开眼。
  她看到了走在锦衣卫中间的朱允炆。
  此时的建文帝,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眼之间却透著一股让人胆寒的狠戾。
  “皇帝。”
  吕太后捏紧了佛珠。
  “你这是做什么!”
  “带著锦衣卫硬闯哀家的寢宫,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朱允炆没有像往常那样躬身行礼。
  他站在凤榻前五步开外,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的亲生母亲。
  “母后。”
  朱允炆语气冷硬到了极点。
  “锦衣卫刚刚查实,朕前些日子中的毒,是宫內人做的。”
  吕太后瞳孔剧烈收缩。
  手里的佛珠微微一顿。
  “是吗。”
  她强装镇定,拔高了语调。
  “那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朱允炆慢慢抬起手,直直地指向那个被刀架在脖子上的首领太监。
  “朕也不知道啊,但....”
  “朕觉得,这宫里人还是换一批好,为了朕好,也是为了母后好,”
  “他们手脚不乾净,被人暗中收买,竟然敢在御膳房的汤药里下毒!”
  “母后乃是千金之躯,这等乱臣贼子若是不除,儿臣日夜难安!”
  吕太后猛地站起身。
  “胡说八道!”
  她指著朱允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慈寧宫里的人,都是哀家用惯了的老人,谁敢毒害你!”
  “皇帝,你是不是听了什么奸佞小人的挑拨!”
  朱允炆根本不接她的话茬。
  他转过头,看向高昂。
  “拿下!”
  “除了母后的贴身宫女,慈寧宫里所有的太监、嬤嬤,全给朕押到詔狱去!”
  “严加拷问!”
  “是!”
  高昂如狼似虎地一挥手。
  数十名锦衣卫犹如脱韁的野狗,直接扑向了殿內的太监和宫女。
  “饶命啊!”
  “太后救奴婢啊!”
  一时间,慈寧宫里哭爹喊娘,惨叫声连成一片。
  几个想要反抗的太监,被锦衣卫一刀柄狠狠砸在脸上,鲜血混著崩碎的牙齿喷了一地。
  “朱允炆!”
  吕太后气得直呼皇帝的名讳。
  她衝下凤榻,疯了一般想要去拦锦衣卫。
  “你敢动哀家的人!”
  两名膀大腰圆的锦衣卫立刻上前一步,用强壮的身体死死挡在了吕太后身前。
  虽然没敢拔刀,但那股子肃杀的力道,硬生生把吕太后逼退了半步。
  朱允炆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儿臣要彻查此案,这是为了保护母后。”
  “请母后,不要阻拦!”
  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
  吕太后指著朱允炆,手指剧烈地发著抖。
  “你……”
  吕太后跌坐在凤榻上。
  “你这是要软禁哀家!”
  朱允炆掸了掸大氅上的落雪。
  “儿臣不敢。”
  “最近宫里不太平,为了母后的凤体安康,慈寧宫从今日起封闭。”
  “一应供奉,绝不会少母后半点。”
  “但在案子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慈寧宫半步!”
  朱允炆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高昂。”
  “加派锦衣卫好生护卫太后!”
  “若是太后少了一根头髮,朕拿你是问!”
  殿门被重重地关上。
  隔绝了吕太后那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
  雪下得更紧了。
  紫禁城內的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高昂手里捏著那块御赐的金牌,在各处宫门大开杀戒。
  原本那些被太后和文官集团收买的太监、侍卫,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衝进来的锦衣卫直接按倒在地。
  凡是试图反抗或者逃跑的,当场格杀!
  从这一刻起。
  皇宫大內的防务,彻底被锦衣卫接管。
  夜幕降临。
  齐泰的私宅里。
  灯火通明。
  齐泰、黄子澄,还有十几位江南籍的核心官员,正焦急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怎么回事?”
  齐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都什么时辰了!”
  “宫里怎么连半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按理说,今日早朝逼宫,太后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他们早就安排了太监在宫墙外传递消息,可是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黄子澄擦著额头上的冷汗,急得直转圈。
  “齐大人,不会是出什么变故了吧?”
  “出变故?”
  齐泰咬著牙,死不承认心底那丝隱隱的恐惧。
  “太后已经默许了咱们的计划,只要皇上的身子一垮,大计可成!”
  “难道皇上还能把太后给废了不成!”
  几名官员纷纷附和。
  “是啊,皇上向来標榜仁孝,断然不敢对太后不敬的。”
  “兴许是大雪封路,耽搁了。”
  齐泰走到窗前。
  推开窗欞,看著外面漆黑一团的夜色。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