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炮轰码头,不服全杀!
  十六铺码头。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码头上乱成了一锅粥。
  三百多个青帮苦力堵在装卸区门口,有的叼著烟蹲在麻袋堆上打牌,有的光著膀子在太阳底下骂骂咧咧。
  更多的人则聚在码头入口处,用铁链子和旧木板胡乱搭了个路障。
  路障后面插著一面破布旗,上面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写著四个大字:“罢工到底!“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左边门牙镶了颗金牙的精壮黑汉子。
  青帮码头把头,人称“大牙苏“。
  大牙苏叼著一根粗劣的雪茄,翘著二郎腿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身后站著十几个手提斧头和铁棍的心腹打手。
  他身边还站著一个穿浅灰色西装、梳著油光水滑大背头的中年白人。
  沙逊洋行驻沪首席买办,费利克斯。
  费利克斯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脸上带著一种盎格鲁撒克逊人特有的傲慢微笑。
  “苏先生,两个钟头了。陈家军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来。“
  大牙苏哈哈大笑,金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费先生,我早跟你说了!这个姓陈的再横,也不敢动咱们!知道为啥吗?“
  他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
  “第一,他刚到上海滩,根基还没扎牢。第二,整个码头上的苦力都是咱们青帮的人,他敢动我,明天上海所有码头全部停工,他一根针都別想从海上运进来!“
  “第三嘛。“大牙苏得意地往费利克斯那边努了努嘴,“有沙逊老爷罩著,英国领事馆就是咱们的靠山!他陈子钧再凶,总不能跟大英帝国开战吧?“
  费利克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先生说得对。沙逊先生的意思很简单,百分之三十的装卸利润,外加所有重型设备必须由我方指定的运输公司承运。这些条件只要陈长官答应,一切都好商量。“
  大牙苏猛抽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烟。
  “他要是不答应呢?“
  费利克斯微微一笑。
  “不答应?那他从英国订购的那批克虏伯生產线设备,就永远別想靠岸了。我们在吴淞口外还有三条船堵著呢。“
  两人相视大笑。
  在他们看来,这件事已经稳了。
  然而笑声还没落下。
  轰隆隆隆隆!!!
  码头外的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又像是几十辆重型卡车同时碾过碎石路面。
  而且,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大牙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看向码头入口的方向。
  “什么声音?!“
  下一秒,他看到了。
  十六铺码头的正门尽头,一辆接一辆的军绿色卡车轰鸣著驶入视野。
  一辆。两辆。五辆。十辆。
  二十辆!
  每辆卡车后面,都拖著一门黑色的克虏伯75毫米步兵炮。
  炮管在阳光下泛著森冷的金属光泽,像是一根根指向死亡的手指。
  紧接著,第二梯队到了。
  六辆重型拖车,每辆上面都架著一门巨大的105毫米榴弹炮。
  那炮管粗得像水桶,炮身上还印著克虏伯公司的鹰徽。
  光看那个尺寸,就知道这玩意儿一炮下去能把半条街轰平。
  卡车在江岸一线陡然剎住。
  士兵们像蚂蚁一样从车上跳下来,三十秒之內,二十门步兵炮和六门榴弹炮全部展开,一字排成了一条绵延两百米的死亡火线。
  黑洞洞的炮口全部摇成平射角度,直直对准码头上的路障和江面上堵在航道里的三条沙逊商船。
  每门炮后面,都站著一队穿著全套德式钢盔和军装的炮兵,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三百多个青帮苦力几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人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打牌的愣住了。骂骂咧咧的闭嘴了。举著铁棍耍威风的,手开始发抖了。
  大牙苏的雪茄从嘴角掉下来,烫到了他的大腿。
  他疼得一哆嗦,但更让他哆嗦的是眼前的场景。
  他在上海滩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种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这不是黑帮火拼。这不是巡捕抓人。
  这他妈是正规军拉著野战炮来轰码头!
  费利克斯的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不可能……他们不可能真的……“
  话还没说完。
  一辆掛著陈家军司令部旗帜的军用吉普车,从炮阵后方缓缓驶出,停在了码头入口正中央。
  车门打开。
  臧克平跳了下来。
  这个北洋皖系出身的悍將,一身笔挺的德式军官服,腰间掛著指挥刀,脚蹬长筒马靴,满脸横肉上写满了两个字。
  杀气。
  他身后立刻跟上两个排的德械步兵,清一色的m35钢盔,毛瑟步枪上了刺刀,枪口朝天,齐步踏上了码头。
  臧克平的目光扫过码头上那堆破烂路障和缩成一团的青帮苦力,嘴角扯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
  然后用一种全码头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扯开嗓子吼了一句。
  “少帅有令!“
  “限十六铺码头所有非军方人员,三分钟之內全部撤离!“
  “三分钟后,全团开炮!“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码头上炸开了。
  “什么?!开炮?!他们疯了!“
  费利克斯尖声叫了起来,“你不能开炮!那三条是沙逊家族的商船!船上有英国船员!你们敢开炮就是对大英帝国宣战!“
  臧克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两分五十秒。“
  费利克斯急得跳脚,扯著大牙苏的袖子往后拽,“苏先生!快让人散了!这些军阀是真干!他们真会开炮的!“
  大牙苏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他看著那二十多门大炮的黑洞洞炮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立刻跑。
  马上跑!
  “撤……撤!弟兄们快撤!都他妈別愣著了!跑啊!“
  大牙苏一把掀翻了太师椅,转身就往码头后方狂奔。
  他的心腹打手们比他跑得更快。
  斧头扔了,铁棍丟了,那面“罢工到底“的破旗被人一脚踩在了地上。
  三百多个青帮苦力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鸡飞狗跳,哭爹喊娘。
  有人跑丟了鞋,有人撞翻了麻袋堆,有人直接跳进了黄浦江里。
  三分钟不到,码头上的路障被踩成了碎片,青帮的人影跑得一个不剩。
  只有费利克斯还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两分钟。“臧克平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然后朝江面上的三条商船方向喊了一嗓子。
  “航道上的船,给老子让开!否则连船带货一起送进江底!“
  商船上的船员们也不是傻子。
  他们看到岸上那二十多门大炮的阵势,嚇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拉响了汽笛,疯狂地启动引擎试图移出航道。
  螺旋桨搅起了巨大的浪花,黑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
  三条商船笨拙地转向,互相碰撞著拼命往航道两侧挪动。
  不到五分钟,航道让开了。
  臧克平收起怀表,向身后的旗兵打了个手势。
  旗兵高高举起红色令旗,然后猛地挥下!
  轰!轰!轰!
  三发75毫米炮弹呼啸著划过江面,精准地砸在了码头最大的那间青帮堂口上!
  那栋三层的石库门建筑在爆炸中像纸糊的一样碎裂开来,砖石横飞,浓烟滚滚,火焰瞬间吞没了整栋楼。
  紧接著,第二轮。第三轮。
  轰轰轰轰轰!!!
  二十门步兵炮齐射!
  码头边上那一排青帮据点、赌场、鸦片馆、私仓,在连续的炮击中化为一片火海废墟!
  爆炸声连绵不绝,衝击波掀翻了码头上所有的货物和木箱,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远处黄浦江上的渡轮都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停了下来,乘客们趴在甲板上,惊恐地看著十六铺方向冲天的火光。
  整个上海滩都听到了这场炮轰。
  臧克平站在炮阵正中央,双手叉腰,看著眼前冲天的火柱和滚滚浓烟,咧嘴一笑。
  他转过身来,对著身后举著无线电话筒的通信兵说了一句。
  “报告少帅。十六铺码头,已清场。航道,已疏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陈子钧淡淡的声音。
  “很好。让工兵团上,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克虏伯设备全部靠岸卸货。“
  “是!“
  臧克平啪地掛断电话,抽出指挥刀,朝码头方向一指。
  “弟兄们!上!卸货!“
  身后三百多个德械步兵齐声怒吼。
  “是!“
  整齐的军靴声踏在被炮火洗过的码头上,鏗鏘作响。
  十六铺码头的旧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灰烬。
  ——
  当天晚上。
  上海滩所有的报馆编辑室里,电报机都在疯狂地响著。
  《申报》《新闻报》《时报》连夜加印號外。
  “沪上卫戍区司令部动用重型火炮,强行清除十六铺码头非法占据势力!青帮码头堂口全毁,沙逊洋行退出航道!“
  整个上海滩震动了。
  从南京路到法租界,从虹口到闸北,无数人在茶馆、酒楼、弄堂里,用各种各样的语气谈论著同一件事。
  有人拍手叫好:“姓陈的有种!老子早就看那帮洋买办和青帮狗不顺眼了!“
  有人心惊胆战:“连沙逊洋行都敢打……这个陈子钧,是要把整个上海滩翻过来啊!“
  还有人悄悄地烧掉了和青帮的来往信件,连夜把门口的“顺帮“招牌摘了下来。
  而在虹口日租界的深处。
  一间灯光昏暗的和式房间里,一个穿著军服的矮壮男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
  他面前摆著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看完之后,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阴沉如水的脸。
  “哟西。这个陈子钧,居然敢在上海滩动用野战火炮。“
  他的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丝冰冷的弧线。
  “那么……大日本帝国的陆战队,也该上街了。“
  他站起身,从墙上的刀架上取下一把军刀,缓缓拔出半截,映著灯光。
  “传令下去,以保护商船侨民为由,全员出营、枪弹上膛!“
  “目標,沪上卫戍区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