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古代白眼狼书生9
  第二日一早,鸭蛋便都洗了出来。
  清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洗好的蛋整整齐齐摆在竹匾里,搬到院中晒著。
  暴晒一天后,等陆与安散学回来,便正式开工。
  陆与安挽起袖子,按照记忆中那古法的配比,开始调配泥料。
  先把草木灰倒在木盆里,再按比例倒入刚烧好又晾温的盐水。
  “要搅拌成粘稠的灰泥糊,稠到刚好能掛在鸭蛋上。”他一边搅动一边说。
  泥料调好,接下来是裹蛋。
  王秀英搬来小凳,一家人围坐。
  陆与安示范:先均匀的裹上厚厚一层,再將裹了湿灰的蛋在乾的草木灰里滚一圈,使其表面乾燥不粘连。
  裹好了,將处理好的蛋轻轻放入乾净的坛中,码放整齐。
  赵大妮裹了几个就上手了。
  王秀英裹得仔仔细细,每个鸭蛋都抹得光滑。
  李春花帮著递鸭蛋,挪位置。
  院中只有泥料涂抹的细微声响,偶尔夹杂著一两句低语。
  “这个裹得好。”
  “轻点,別捏碎了。”
  罈子很快装满,鸭蛋晾至半干后,陆与安用油纸封住坛口,再用湿泥土密封。
  “成了。接下来置於阴凉通风处30日后就能开坛食用”
  王秀英拍了拍那两口罈子:“就这么著?”
  “就这么著。”陆与安回道。
  李春花笑道:“读书人想出的法子,就是不一样。”
  “要是真能卖钱“,赵大妮接了一句,”这一个月,倒也值。”
  王秀英点头:“接下来就等了。”
  一个月等来的咸鸭蛋,切开了摆在盘中。
  蛋白洁白细嫩,蛋黄饱满流油。
  油润起沙的蛋黄渗出橙红色的油脂,沿著蛋白边缘滑落,在盘底积起一小汪金红。
  “都坐下,尝尝。” 陆有田发了话。
  王秀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夹了一小块蛋黄,放到陆有田碗里:“他爹,你先尝尝。”
  陆有田没推,小心抿了一口。
  绵沙的颗粒在舌尖化开,浓郁的咸香混著油脂的丰腴,瞬间涌满口腔。
  油润细腻,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醇厚。
  他慢慢地咀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蛋白。
  蛋白紧实有嚼劲,咸味恰到好处,把蛋黄的香给託了上来。
  “爹,咋样?”陆大河忍不住问。
  陆有田把嘴里那口吃完,点了点头:“香。”
  这一个字,大家都听懂了。
  陆大山立即伸手:“我也尝尝。”
  蛋被分得很快,一个不够,又多切了两个蒸熟的,每人分到几小口。
  “真香!这蛋黄,咋这沙,这油?”
  “这要是能天天吃上一个,美死了。”
  “这油汪汪的,谁看了不喜欢?”
  几个大人一句接一句,话里全是讚嘆。
  蛋白紧实,咸味均匀,真正让人捨不得吃的,是那一口蛋黄。
  筷子一压,油就顺著裂口渗出来,黏在筷尖上。
  入口先是细沙般的绵密,再是油香慢慢铺开,咽下去后,嘴里还留著余味。
  陆有田用蛋白在盘底抹了一下,把那点油光送进嘴里,这才放下筷子:“这东西,下饭。”
  陆大河点头点得很快:“镇上那些吃惯了细食的人,肯定喜欢这个。”
  王秀英把蛋壳收进簸箕里,“这一枚蛋,要是卖十文…”
  她没往下说,抬头看了看眾人。
  “值!”陆大山答得乾脆。
  赵大妮立刻接上:“这东西在镇上新鲜,味道实在,买回去谁都不亏。”
  阿苗舔了舔嘴角,小声地问:“以后还能吃这个吗。”
  “等卖了再说。”李春花笑著逗他:“卖得好,天天有。”
  孩子们高兴起来,嘰嘰喳喳地说起要去镇上卖蛋。
  陆与安等孩子们闹腾声稍歇,开口道:“明日我学堂休沐,我想著,不如我去一趟镇上那家酒楼问问。”
  屋里人都看向他。
  陆有田有些犹豫:“你去?你是读书人…”
  “爹,正因为我是读书人,穿著长衫去,或许更容易说上话。”陆与安回道,
  “酒楼掌柜见的人多,我去只说家中製作新鲜吃食,请他们品鑑。成与不成,都不失体面。”
  陆大山想了想:“那我跟三郎一起去,罈子重量不轻,我去了能扛东西,也有个照应。”
  陆大河突然问道:“泥壳还在上头,会不会被人学了去?”
  陆与安明白二哥的意思,不过咸鸭蛋看中的是盐和草木灰配比。
  配比不同,醃製的口感相差很大。
  草木灰的香气浸入味了,就算洗净,大家也是能尝出来的。
  “泥壳得留著,一来保护鸭蛋不易破损,二来这才是鸭蛋保鲜不坏的关键。盐和草木灰的配比,短时间內不会被人学去。”
  王秀英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是这个理,秘方不能漏。三郎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试试也好,你穿蓝色那件直裰,看著精神些。”
  陆有田沉吟片刻,点头:“去问问,不成也不丟人。”
  王秀英转身去翻箱笼,找出那件半新蓝色直裰,细细抚平每一道褶。
  陆大山蹲在墙角检查背篓,又打来清水,將陶坛外部擦得泛光。
  一家子就这样忙碌了起来。
  太阳刚刚升起,两兄弟便出了门。
  镇上唯一一家酒楼就在街口,茶香酒香混合著人声,热闹而有序。
  陆大山在台阶下收住脚步,目光落在自己沾著泥的草鞋上。
  陆与安缓声道:“大哥,东西好,腰杆就直。”
  他整了整衣襟,踏上石阶。
  门口洒扫的伙计上前问道:“二位是?”
  陆与安拱手:“劳烦通传掌柜,家里做了些新制的咸鸭蛋,请掌柜掌眼。”
  伙计见他言语斯文,穿的也是读书人的衣裳,便道:“您稍等。”
  不多时,一个面相精明的中年男子走来。
  他目光扫过陆与安,又瞥向罈子:“这咸鸭蛋是何物?”
  “掌柜尝尝。”陆与安拿出处理好的咸鸭蛋剥开递了过去。
  孙掌柜接了送入口中,一口下去,橙红色的油溢了出来。
  “油足,沙口,咸香透而不齁。”吃完一整个,孙掌柜才开口:“怎么卖?”
  “十文一枚。”陆与安答。
  “十文?”孙掌柜摇头,“新鲜鸭蛋不过两文一枚,买得多了三文两枚。你这价,高了。”
  陆与安道:“这咸鸭蛋风味独特,口感新鲜。掌柜是行家,一口便知高下。上桌试卖,客人尝过便会记住,自然回头再来。”
  孙掌柜背著手踱了两步:“话虽如此,十文还是太高。八文,若你今日带来的都是这般品相的,我都要了。”
  “十文。”陆与安声音平稳,“好货自有好价。不瞒掌柜,这醃法费料费时,能出这等油沙的咸鸭蛋,整个镇上,只此一家。”
  孙掌柜手指在算盘上轻敲:“现在有多少枚?供应量不够,酒楼可不好摆。”
  陆与安回道:“现有一百枚,先用这一批试卖,下个月还有新蛋。”
  掌柜盯著蛋看了片刻,嘆了口气,最终点头:“好,十文一枚,就先这一批。下个月再来,数量可保证?”
  陆与安拱手应道:“必然如此。”
  告知需煮熟食用后,兄弟二人辞了刘掌柜,背著空罈子走下台阶。
  陆大山摸著怀里那实实在在的一吊钱,憋了一路的气终於长长舒出,咧著嘴,低声道:“三郎,真成了!十文!真真的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