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古代白眼狼书生23
  第二日,陆家人便都行动起来。
  后山那片坡地灌溉条件不足,本来是用於种植豆子。
  豆子虽然亩產很低,不到一石,但豆科作物养地,且豆类耐旱耐瘠,荒年也能收,所以种植的人也不少。
  七月中下旬春播早熟豆类此时已收,正准备播种秋豆,地也耕好了,此时正好可用於秋薯种植。
  这日天晴得正好,日头升起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陆与安带著陆家人一起,进了后院那片春薯地。
  半亩地的薯藤长得密密麻麻,叶子肥厚浓绿。
  他蹲下,选了一株叶片浓绿的薯藤,在离地表两指以上高度的位置,乾脆利落剪下去。
  “记住,要离地高剪。”他把那截薯苗拿起来,“接触了土的地方容易带病,剪高一点,藤更壮。”
  “需专门寻找生长特別健壮、叶片浓绿、无病虫害的作为薯苗。”
  “古书上说采苗后置阴凉通风处晾几个时辰,这样能增强抗旱能力,等下午日头没这么烈了再种。”
  陆大山点点头,学著样子剪了第二株。
  陆与安还要继续下去时,陆大河一把拦住他,“行了,你一边歇著去。”
  他把剪刀拿过去,“这粗活用不著你,教的我们已经看会了,你站边上看著就行。”
  “我就搭把手。”
  “搭什么手,你这手是拿笔写字的,不是翻土的。”陆大山也不让。
  王秀英接话:“你歇著就行,地里的活有我们呢。”
  陆与安哭笑不得,“娘,剪个藤而已。”
  赵大妮李春花也说道:“你一个状元,哪能干这个。”
  陆有田摆摆手:“找阴凉地方待著去,这儿有我们。”
  陆与安站在那里,看著他们。
  父亲母亲蹲在垄边,手里的剪刀一下一下,剪得比他还稳。
  大嫂二嫂跟在后面,把剪下的薯苗收进筐里。
  大哥二哥一左一右,沿著薯垄往前移。
  他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想到原身小时候其实也有蹲在地里,帮著母亲捡著稻穗。
  母亲说,你別动,坐著看就行。
  现在她还是这么说。
  —
  系统给的红薯第一批不会出现病害,且薯苗也很优质。
  一家人就这样忙了几日,种好了十五亩的红薯地。
  七月下旬,红薯可以收穫了。
  陆大山深吸一口气,將锄头斜著插入垄边,轻轻撬起。
  第一株底下便露出四个红薯,个头比上次挖的那株还大些。
  他把红薯捡起来,放进筐里。
  第二垄。
  第三垄。
  陆大山的手越来越快,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顾不上擦。
  陆大河在旁边捡,一筐满了抬走,又一筐满了再抬走。
  日头偏西时,最后一垄刨完了。
  称重的时候,陆大河拿著秤,手都在抖。
  陆大山凑过来,眼睛死死盯著。
  陆有田被他挤得往旁边退了一步,骂了一声:“你急什么!”
  秤桿坠下又抬起,陆大河报数的声音也越来越快。
  “五石。”
  “六石。”
  “七石。”
  “八石半。”
  陆大河大笑出声:“八石半!半亩!”
  他转身就抱住陆大山。
  “十七石!一亩十七石!多了两石!”
  陆大山被他撞得后退一步,却也笑得止不住。
  “你別嚷!別嚷!”
  嘴上说著,笑声比谁都大,“咱种得比古书记载还好。”
  陆有田走到筐跟前。
  他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些红薯,摸了一个,又摸一个。
  “当年旱灾的时候,水田都枯死了,也就一些豆子之类的耐旱能活,人饿得皮包骨。”
  “现在,我们陆家种出了亩產十七石的作物,祖宗有灵啊。”
  王秀英把那块红薯放回去,又抓起另一块,“这得吃多久…”
  陆大山在一旁接话:“娘,这个不是吃的,还得留种呢,三郎当时给我们的时候就是用这个切块育的苗。”
  “不,这些都留著自己吃。春薯发芽慢而少,能育苗,但它育出的苗质量差,带病风险高。”
  “用来种下一季红薯,会导致產量下降、病害流行。等这一批秋薯收穫好了再留种,用於全国推广。”陆与安道。
  陆大山挠头嘿嘿一笑:“还有这说法呢?那就自己吃,这红薯甜得很,天天吃我都不腻。”
  “剪苗都种了十五亩,够了够了,这些留著吃也够多了。” 陆大河齜著大牙。
  王秀英当晚就煮了一大锅红薯,还按陆与安的说法烤了几个,全家人围著桌子吃。
  四个小孩埋著头吃,烫得直咧嘴也不肯放。
  几个大人也吃得开心,烤的红薯比蒸的红薯更为香甜,剥开焦褐的外皮,金黄的薯肉淌著蜜汁,热气裹著焦香扑个满脸。
  那一股甜香直往鼻子里钻,咬一口,稠得像蜜,软得像糕,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透了。
  待吃完晚饭,陆与安交代了家人几件事。
  “秋薯长成时间比春薯更短,百来日就能长成。要辛苦大哥二哥帮我多照看些,种植方式和春薯差不多。”
  陆大山陆大河点头:“记下了,三郎你放心,我们肯定认真照看。”
  陆与安继续道,“红薯虽然產量高,但也有缺陷。这东西三年后要换新地种,不能在同一块地上种植超过三年。”
  “还有三年之后,得去远处换一批新种回来。自己留的种,种上两三年就会退化,產量一年比一年低。所以每隔两三年,便要去远点的地方换一批新的薯种。”
  “换种这事不用担心,等秋薯种植出来,我便奏明皇上,到时候朝廷会推广各地。在这之前还需保密,不可告诉任何人。”
  陆大山回道:“这东西亩產这么高,种一年隔一年也是赚头。三郎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都听你的。”
  陆大河在旁边记著,嘴里念念有词。
  赵大妮李春花也说道:“这件事有多重要我们都心里清楚,娘家也不会说的。”
  见大家都懂他的意思,陆与安也放心了。
  “我八月中旬便得启程,九月底要回翰林院当差,路上得走一个月。”
  陆有田沉默一会,“该走就走。公家的事,耽误不得。路上用的,让你娘准备。”
  王秀英在一旁算:“那不就只剩下十几天了。”
  “京城天冷的早,衣裳要穿厚点,多带些厚衣服,別仗著年轻,冻著了才知道难受。”
  “出门在外,吃饭別凑合。你以前念书,总顾著写字,不顾胃。”
  “信要常写。”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陆与安一一回应。
  陆大山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却有点哑:“你们说得,好像他头一回出门似的。”
  他拍了拍陆与安的肩膀,“家里的事,你別操心。红薯、地、工坊,我和大河盯著。有事就写信。”
  灯影晃了晃。
  夜更深了。
  堂屋里的人,终於各自起身。
  在回屋的最后一刻,陆有田又喊了声:“三郎。”
  “到了京城,好好当差。家里的事,不用惦记。”
  —
  那晚躺下后,陆与安久久没有睡著。
  他想起工坊这几年的分红。陆大山上个月跟他算过帐,说帐上攒的钱,够他在京城买个小宅子了。
  等秋薯种完,等他在翰林院站稳脚跟。
  等那时候,就把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都接过去。
  还有小禾小谷阿苗阿穗,京城里有更好的先生。
  他把这些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翻了个身,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