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吸姐鬼弟弟 19
  春天过去的时候,陆与然把辞职信交了上去。
  项目刚收尾,她手里的活儿都交接清楚了。
  公司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专心准备考试。
  接下来几个月她几乎没怎么出门,重新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单间,在屋里看书做题。
  周行有空就来送饭,带著陆与安做的饭菜,他也不多待,坐一会儿就走,怕打扰她复习。
  2月份笔试成绩出来,409分。
  陆与然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给弟弟分享喜悦。
  电话那头,陆与安正在店里备货。接起来听了一句,手上继续忙活。
  “嗯。”
  陆与然等了十几秒,没等到下文。
  “你就嗯?”
  “不然呢?”电话那头声音懒洋洋的,“这不是肯定的嘛。”
  “行行行,你厉害,你未卜先知。”陆与然笑了。
  “掛了,忙著呢。”
  掛了电话,她站在阳台上了,看著外面。
  这两天大降温,天还是灰濛濛的,雨夹雪还在下,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那天下午,她难得放鬆,早早去店里排队吃饭。
  发现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除了这周固定菜单红烧肉外,还做了菠萝咕咾肉。
  老顾客们也在惊喜议论;
  “哎,今天怎么两道菜?”
  “不知道啊,老板突然加的?”
  “一年多了,头一回见!!”
  “老板今天心情一定很好!!”
  “是不是中彩票了?”
  “还是谈恋爱了?”
  “反正肯定有喜事。”
  还有人专门拍著小黑板往群里发;“2月28日,歷史性的一天,老板做了两道菜!!!”
  陆与然站在队伍里,低著头笑。
  轮到她时,他什么都没说,给她盛了满满一勺。
  她端著盘子找了个位置坐下。
  夹了一口放进嘴里,酱汁浓郁,酸甜酥嫩。
  是她最爱吃的菜。
  —
  复试后结果很快出来,陆与然初试复试双第一。
  读研的三年过得很快。
  她適应得比想像中好。导师是之前劝她让她留校的那位。
  她喜欢泡在图书馆,喜欢待在实验室,喜欢跟同门討论问题,喜欢那种单纯钻研一件事的状態。
  不需要考虑绩效,不需要被领导压著去写不符合科学逻辑的报告。
  她有时候也会想起自己大学时期做各种兼职、毕业后在工位上加班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连抬头看一眼太阳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不一样。
  她可以慢慢走,可以停下来。
  可以专心做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三年后,她硕士毕业了,导师一直鼓励她继续往下走,劝她继续读博。
  周行那年也博士毕业了。
  他们领了证。
  回老家简单办了场婚礼,陆与安掌勺,孜然牛肉、椒麻鸡、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烤羊排、四喜丸子、芝士焗龙虾,能上的都安排上了。
  亲戚朋友们吃得头都不抬。
  —
  婚后头几年,陆与然与周行没要孩子,她还在读书,学业为主。
  陆父陆母在陆与安攒够了首付钱买房后,便搬来了b市。
  陆与安不让他们帮忙店里的事情。
  陆母刚开始不习惯,老想著要回老家,后来认识了小区里的老太太,一起跳广场舞,慢慢就適应了。
  陆父学会了下棋,每天去公园遛弯下棋,回来看看电视,日子过得比在老家安逸多了。
  但人一清閒,就总想找点事操心。
  陆与然结婚了,陆父陆母就念叨著什么时候要孩子。
  陆与然说还在读博,说学业为重,等毕业再说。
  陆母听了,也就不催了,知道她读书辛苦,不忍心多念叨。
  转头又去催陆与安。
  催他找对象,催他相亲,催他別老一个人闷在店里。
  陆与安听了就嬉皮笑脸地应付两句,但就是没见有动静。
  今天说忙,明天说累,后天说再看看。
  想要给他安排相亲他不去,说多了,他也不烦,就笑,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该干嘛干嘛。
  后来陆母也看明白了,他就是不想找。
  催了几年,催不动,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就懒得催了。
  再后来,陆与然博士毕业,留校工作后,生了两个双胞胎魔丸。
  从那天起,家里彻底热闹起来。
  奶瓶清洗机常年开著,小衣服在阳台一排排晾晒。
  一个哭,另一个也跟著哭;一个睡著,另一个醒来,顺便把睡著的打醒,最后两个一起哭。
  陆母抱著孩子在客厅来回走动,陆父半夜起身冲奶粉。
  他们明显累了许多。
  陆母常常坐在沙发上揉腰,陆父黑眼圈越来越重。
  孩子再大点,会跑会跳,那更是没別的时间了。
  父母忙得分身乏术,自然没有精力再盯著陆与安的人生进度。
  日子就这样往前推。
  陆与安的店铺也在继续。
  店里还是六张桌子,还是一个人。
  但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大家就算瞒得再紧,这家宝藏小店也还是被越来越多人发现。
  群聊人数扩增,二群,三群,四群,五群开始出现。
  排队的人更多了,影响了交通,还有路人打过投诉电话。
  格子衫小伙子毕业后变成了程式设计师,头髮少了点,但脑子更好使了。
  他捣鼓出了一个小程序。
  排队变成了摇號。
  每天下午三点,系统准时放號。摇中的过来吃,摇不中的下次再试。
  群里有人哀嚎:“比车牌还难摇!”
  认识他的人回:“你摇五年车牌没中,摇老板的號也没中,认命吧。”
  老客们来来去去。
  光头大哥还在,肚子又大了一圈,每次摇到號都要在群里嘚瑟。
  喜欢拎著布袋的老大爷和宋玉珍也还在,学会了用小程序摇號后每天准时三点参与。
  高马尾女生和舍友王满满毕业留在了当地,一个在网际网路,一个在研究所。工作地点比较远,但摇中了號一定会跨区过来吃。
  第一个顾客林晓,跳槽去了上海,临走前来吃了一顿,拍了张照片发群里:“以后只能看图解馋了。”
  附近大学的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人毕业回了老家,有人出国读书,有人去了南方工作。
  新的一批学生也在不断出现。
  他们第一次来,是因为学长学姐的推荐。
  加群后听著群里讲过去的故事,讲那年突然加了一道菜,讲老板休息一周引发的恐慌,讲小程序上线的歷史性时刻。
  听得像传说。
  后来,自己也成了故事的一部分。
  也有人偷偷算过陆与安的流水,推算出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在那之后大家都开始担心一件事。
  “老板这么有钱了,万一哪天不想干了怎么办?”
  “万一他觉得赚够了,关门不做了怎么办?”
  这种提心弔胆,反倒让大家更珍惜每一顿饭。
  有一年冬天,下了场很大的雪。
  群里有人打趣说,大雪天生意应该冷清一点。
  结果那天名额依旧是满的。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句话,说我们是不是在陪老板慢慢变老。
  下面很快有人回復。不是陪,是一起。
  陆与安看到那条消息时,正准备开始备菜。
  时间在往前走。
  有人来,有人走,有人走了又来。
  人来人往,一年又一年。
  老客带著新客,新客变成老客,周而復始。
  他还是一个人站在灶台前,像很多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