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穿成虐文女主她爸 10
  周六诊所比平时忙些。
  陆与安刚送走一个咳嗽的病人,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两个人,打头的是个老太太,六十多岁,神采奕奕的,打了声招呼就往里走。后面跟著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戴副眼镜,走得不情不愿的。
  “陆大夫。”老太太径直走到诊桌前,“我带孙子来看病。”
  年轻人站在身后,眼睛往別处看,就是不往里瞧。
  老太太把他一把拽过来:“站那么远干什么。”
  年轻人被拽到诊桌前,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兜里。
  “一直站著干什么?坐。”老太太顺势把他按著坐下。
  他坐下后,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离诊桌远了半尺。
  老太太正要开口,年轻人先说话了。
  “奶奶,我昨天不是说了,前天喘不上气是毛衣穿反了吗,我真没事。”
  老太太轻拍了他一下,“少废话,你今天喘不喘?你自己说。”
  说著又看向陆与安,“陆大夫,他最近老说喘不上气,晚上睡觉也睡不好,白天没精神,头重脚轻。去医院查了,心电图做了,肺也拍了,都说没事。可他还是难受,您给看看。“
  陆与安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手。”
  左关脉弦数有力,双尺脉沉细数急,阴虚阳亢。
  “肝火旺。”陆与安抬起眼皮。
  “啊?”
  “熬夜熬的。”
  年轻人立刻摇头:“我没熬夜。”
  “几点睡?”
  “十一点。”年轻人回答得很快。
  陆与安没说话。
  年轻人有些不太自在,又补了一句:“最多十二点。”
  陆与安还是没说话,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被看的心里发毛,他改口:“有时候一两点吧,也就偶尔,一点也不多。”
  老太太嘆了口气:“你还说没熬夜。”
  年轻人小声嘟囔一句:“那也不算太晚吧。”
  陆与安又问:“爱吃冰的?”
  “没有。”
  “喝酒?”
  “也没有。”
  陆与安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女朋友,对吧。”
  年轻人愣了一下,脑子里下意识转了一圈。
  肝火旺…不会是要让自己找个女朋友吧?
  可转念一想,那也要找得到啊,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谁看得上他啊。
  他老实回答:“没有。”
  老太太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陆大夫,他到底什么毛病?”
  “最大的毛病是嘴硬。”
  老太太笑出了声:“这倒是真的。”
  年轻人表情僵住了。
  陆与安把手收回来,“家属出去等著。”
  老太太看看孙子,又看看陆与安,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著点担心。
  门关上了。
  年轻人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著桌面。
  陆与安没急著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身体没大问题,就是有点虚。”
  年轻人下意识反驳:“我不虚。”
  “肾气有点虚。年轻人火力旺正常,但不能太过。”
  年轻人的脸腾地红了,“我不是…”
  “少熬夜,节制一点,不要吃冰,酒也別喝。”陆与安边写药方边道。
  年轻人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神医啊。”
  —
  下午两点多,陆柔推门进来。
  张远在柜檯后面忙著,看见她笑了一下:“来了啊?快进去,陆大夫等一早上了。”
  她愣了。
  “等一早上了?”
  “可不是。”张远压低声音,“早上就叫我进去,让我把那张小桌子搬出来摆上。我问摆哪儿,他说就摆诊桌旁边。我问干什么用,他没理我。”
  他往诊室的方向努努嘴,“快进去吧。”
  陆柔站在那儿,看著那扇虚掩的门。
  前天父亲晚上父亲说过的话,她还记得很清楚。
  今天上午本来想早点来的,可老师说有个资料要她帮忙整理,她忙到中午才出来,在食堂隨便吃了点东西就赶紧往这边赶。
  她推开门往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诊桌旁边。
  那儿確实多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摆著一个笔筒,里面插著几支笔,旁边还放了一个厚本子。
  像她小时候写作业的那张。
  后来那张桌子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她也没问过。
  现在又有了。
  陆与安坐在诊桌后面,头也没抬,手里在写什么。
  “坐下啊。”
  陆柔走过去,在那张小桌子前坐下。
  椅子也是新的,高度正好。
  她伸手摸了摸桌面,又拿起那个本子翻了翻。是空白的,一个字没有。
  “爸。”
  “嗯。”
  “这桌子…”
  “看病的时候自己琢磨。”陆与安说,“別光坐著发呆。”
  她把本子放下,眼睛忽然有点酸。
  下午陆陆续续来了好些病人。
  有些病人一坐下就把症状说得很清楚,有些却说得乱七八糟,父亲总能多问几句,把事情一点点理顺。
  陆柔坐在小桌子前,拿著笔,在本子上记。
  父亲问什么,病人答什么,脉象什么样,舌苔什么样,开的什么方子。
  她一样一样记下来,有些记得住,有些记不住,记不住的就画个圈,回头再问。
  她发现现在自己坐在这里,看著父亲一个一个给人看病,和小时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只觉得父亲厉害,却不知道厉害在哪,现在懂些了,才发现她和父亲之间的差距非常大。
  一个中年男人说腰疼,父亲让他站起来往前弯一弯,又伸手在腰侧推了一下。男人刚进来时还皱著眉头,活动了一下之后,脸上的表情已经鬆开了。
  又有个老太太说肩膀抬不起来,父亲让她抬手,在肩井穴按了几下,又带著她转了转关节,马上就好了。
  还有一些需要开方子的病人,父亲说的每一样症状对方都非常认同。
  陆柔边记边试著在心里跟著分析。
  这个像是气血问题,那个可能是湿气重,还有一个大概是肝鬱…
  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脑袋开始发胀。
  病人一个接一个,症状、舌象、脉象,全要在脑子里过一遍。
  她才跟著想了一阵,额角就开始隱隱发紧,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看病真的很费脑子。
  父亲却从她进门到现在,一直坐在那里看病,几乎没有停过。
  陆柔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句话。
  那时候她还很小,第一次跟父亲说,自己也想学医。
  父亲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学医很苦。”
  后来她越长大越觉得这句话只是父亲因为她是女儿所以不想教她的理由。
  现在坐在这里,看著这一下午来的病人,她才慢慢明白。
  这份苦,不在书里。
  是在每天这样坐在诊桌后面,面对一个又一个不同的病例。
  —
  快下班时,诊室门又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脸色有些差。
  “陆大夫,我周一来过,您让我去大医院查清楚再来。”
  “我医院跑了几家,检查也做了不少,都说问题不太好弄。”
  男人苦笑了一下,“有人说慢慢养,有人说再观察,反正就是没什么办法。”
  “我都打听清楚了,听说您是我们这一片有名的医生,我相信您。”
  他把检查单往前推了推,“陆大夫,您给我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