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穿成虐文女主她爸 25
  第二天一早,诊所就来了几个生面孔。
  先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人说最近总觉得胸口发闷,女人在旁边陪著,嘴上絮絮叨叨地数落他抽菸喝酒不节制,神情看著和寻常来看病的人没什么区別。
  张远把掛號单递过去的时候,还听那女人说了一句:“你就犟吧,非要拖到今天才来。”
  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不是看著丈夫,而是扫过了药柜、墙上掛著的证照、里间那扇虚掩的门。
  张远没多想,低头继续忙自己的。
  后面又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说是朋友介绍来的,胃不太舒服。
  他在长椅坐下后却总往四周看,打量著诊所里的摆设、墙上的职业信息、柜檯边放著的登记册。
  再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两个人,说是陪家里老人来看病的,老人还没到,他们先进来问问情况。
  问的也不是病,倒像是隨口打听:“你们这儿人不少啊。”“平时都这么忙吗?”“陆大夫一个人看得过来?”“那个小姑娘也是这儿的大夫?”“抓药的那个姑娘是什么学校毕业的?”
  那两个人问完后也也没走,就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眼睛在诊所里转来转去。
  张远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今天生面孔格外多。
  直到那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第三次把目光落到柜檯后那几摞病歷夹上时,他心里才猛地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异样。
  陆与安坐在诊室里,接待了几批身体病症和口中所述完全不同的病人,神情没什么变化。
  他这段时间把很多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病例、处方、药品採购收据、收费公示、诊所备案、医师执业註册信息,连医疗废弃物的处置记录和消毒登记都单独分出来放好。
  毕竟行医这行,手里有真本事是一回事,留下让人挑不出错的规矩,是另一回事。
  上午十点多,果然有人上门。
  先是来了几位穿著便衣的人,领头的人进门时先自报了单位,隨后客客气气地说明来意,说接到例行核查任务,要看看诊所的执业资质和诊疗行为规范。
  张远下意识看向诊室,陆与安只说了一句:“请进来吧。”
  那几个人按流程开始检查了起来。
  先检查了备案凭证、接著检查了处方、病例书的书写规范性,然后又检查了消毒器械是否一人一用一消毒、医疗废物分类暂存是否合规,最后检查了是否对药品价格收费標准等进行了公示。
  接著又来了一批人,检查了药品进货渠道是否合规、gg宣传是否虚假。
  来检查的人边翻边点头,看完一项,就按登记程序,確认没问题,再去看下一项。
  整个过程里,难受的不是诊所里的人,反而是混在病人堆里的那几个“生面孔”。
  他们本来是带著任务来的,要记录这家诊所的大夫被查歇业整改后的脸色变化,但事情並没有按他们预料的来。
  那对装夫妻的中年男女看完病后就坐在长椅上,看著工作人员一页页翻完,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更是坐不住,表面上是在玩手机,实际上屏幕半天没亮。
  说陪老人来看病的那两个人站在门口还没走,一直伸长脖子往里看。
  张远、陆柔、负责抓药的员工一开始有些紧张,后面就放鬆下来配合检查。
  陆与安照常看病开方,对於他而言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小插曲,连他的节奏都没有打乱半分。
  到了中午,核查的人看完最后一项,把资料合上,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辛苦配合,基础工作做得很扎实,没什么问题。”
  领头的人趁著间隙走到诊室里间低声提醒:“陆大夫,最近盯著您的人不少。今天这几拨,都是有人打了招呼的。不过您这边做得规矩,我们走个过场就行了。您自己留心。”
  张远一直把人送到门口,等几辆车都开走了,才回过神似的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也太…”他说到一半,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后只剩一句,“总算是走了。”
  他说完又看了眼外间那几个还没走的生面孔,心里有些来气,“这几个人,哪像来看病的,一个个眼珠子乱转,恨不得把柜檯底下都翻一遍。”
  陆柔看著这些人也忍不住皱眉。
  最后一个病人已经走了,诊室里间大开著门,陆与安正整理著上午的病例,突然开口道:“让他们看。”
  “啊?”张远听见一愣。
  “看得越清楚越好。”陆与安说这话时声音不高不低,外头的人正好能听见。
  几个装病的人耳朵顿时更竖了起来。
  陆与安像是没察觉,只继续整理手边的单子。
  “他不是喜欢盯著么?”
  “那就让他盯著。”
  “只要我这双手还在,只要我还能坐在这里看病,他就拿我没办法。”
  外间忽然静了一瞬。
  张远最先反应过来,胸口那口闷气一下子散了,连腰杆都挺直了些。
  对啊。
  他们这边本来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诊所乾乾净净,手续齐全,病看得好。对方手伸得再长,盯得再紧,查到最后又能怎么样?
  只要陆大夫还能坐在这里,来求医的人就会一直来,管这些人干嘛。
  几个生面孔陆陆续续的走了,神色都还算正常,可走得明显比来时快。
  尤其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出了门就低头拿起手机,边走边发消息,脚步快得像是怕晚一秒就交不了差。
  傅凛深正靠坐在办公室椅背,手中把玩著一支钢笔,听著助理垂著头匯报。
  听见几个部门都打好了招呼,他想像著那个老东西跪在他面前求他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得意往上一勾。
  待听到所有手续都完完整整,去查的人明面上说是没发现问题,话里话外却都透著诊所动不得的意思,他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助理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陆与安说只要手还在就拿他没办法时,傅凛深的脸彻底黑了。
  桌上的钢笔被他狠狠扫了出去,在地上摔出一声脆响。
  他本以为那不过是一扇老街上的破门,一脚下去就能踹开。他准备好了力气,甚至想好了踹开之后怎么走进去,怎么把里面那些碍眼的东西一样一样拆乾净。
  结果那一脚踹上去,门纹丝不动,他自己的脚腕震得生疼。
  更让他火大的是,门里的人甚至没出来看他一眼。
  从头到尾都平平淡淡,像是根本没把他这点手段放在眼里。
  这种无视,比对骂更让人火大。
  傅凛深咬紧后槽牙极力克制著怒火,额角的青筋狠狠地跳动起来。
  手还在,是吗?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戾气。
  那就看看,这双手还能在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