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古代忘恩负义的昏君 2
  原主从小就不受宠,他最初甚至没有一个被人承认的出身。
  他的生母,不过是宫中最不起眼的宫女。
  那一夜的“得幸”,是旁人早就布好的局。有人要借她的身子去试探圣意,有人要在借她的存在去打一位高高在上的贵妃的脸。
  一个无根无基的宫女,用完了便可以丟了,没有人会替她出头。
  原主生母被推到御前的时候,连自己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等她明白过来,一切已经晚了。
  那场风波没有直接落到她头上。龙顏震怒,怒的不是她。一个宫女而已,不值得天子动怒。
  不过那位被触怒的贵妃,却不会对她轻轻放过。
  贵妃没有杀她,杀一个刚被临幸的宫女,动静太大,犯不上。
  她隨意找了个藉口,將原主生母打发至冷宫。
  冷宫是让人慢慢消失的地方。
  原主生母吃穿住行一切都要经过贵妃身边大太监之手。
  送饭的人看天气,看心情。天气好心情好就送来一碗冷饭,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就什么也没有。
  原主记得最清楚的感觉是饿,饿可以让人忘记一切尊严。
  他经常夜里偷偷出去,翻找那些被丟弃的食物残渣。
  他的生母拦过他。拦不住的时候,就抱著他,一遍一遍地说:“忍一忍,再忍一忍。”
  她说不出为什么要忍,她只是觉得,人活著,总要忍。人能活著就好。
  可她自己,並没有活很多年。
  原主八岁那年冬天,她生了一场很严重的大病,到最后,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离开前一晚夜里,她把原主抱在怀中。
  外头寒风从门缝和窗户破洞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她低声说出最后一句话:“你以后…別像我。”
  第二天,她就没了。
  冷宫里的太监宫女看了一眼,就把尸体抬走,隨意得像在处理一件废弃的物件。
  原主很清楚地意识到,若不改变,他將来某天也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开始寻找机会,暗中留意哪一条路最容易撞见贵人。
  他年纪小,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看起来是四五岁的大头娃娃,没人防他。
  等了很久,机会终於到来。
  先帝御撵从旁边的夹道经过,原是要去前殿,路上却被一阵细细的动静引得侧过脸来。
  原主就在那时,从冷宫墙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那里,瘦小,安静,身上的衣裳又薄又破,抬著头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来人。
  先帝顿时生了兴趣。
  没过多久,便有人来查。查出了那一夜的旧事,以及冷宫里那个被遗忘多年的孩子。
  也就在那时,贵妃动了心思。
  她当时还没有孩子。宫中女子,若无亲生骨肉,心里总会生出些旁的盘算来。
  她若认下了这个孩子,便是把他拢到了自己膝下。往后不论陛下再怎么想起旧事,总归也算是她养出来的。
  至於那个命不好的宫女,有谁管呢?
  於是,原主在八岁这年,有了身份。
  贵妃坐在上头,朝他招了招手,原主没有犹豫就走了过去。
  他在冷宫学会的第一课,就是谁给吃的就跟谁走。
  而后他从冷宫里被接出来,洗身换衣,住进了不大的一处偏殿里。
  此后,他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吃饱穿暖。
  可这样的日子,不过过了一个月。
  贵妃有孕了。
  原主又一次被人遗忘。
  只是这一次,比冷宫里好些,至少能吃得上饭,穿得上衣。
  不过也仅此而已。贵妃故意派人养废他,宫人也对他敷衍,原主只学会了基础的四书五经,至於旁的一概不会。
  原主就是在这样的缝隙里长大的,他比旁人更早明白权势是什么东西。
  后来,边关起了战事,朝中一时无人可派,便有人想起了他。
  皇子们娇生惯养,没人愿意去边疆吃风沙,这时他们一个个的便想到了自己忽视的这个兄弟。
  这对他们来说,原主是被拋出去的弃子,对原主来说,却是机遇。
  他去了边关。镇北侯的唯一嫡女,就是在那时入了他的眼。
  林长寧有身份,有能力,又是女子,名义上不好拿军功。
  原主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军功、名声、一个能让他往上走的台阶。
  而她,就是那块最合適的台阶。
  原主开始设计,一点点走进她的视线里。
  边关一战来得很快。
  北地连月战事,原主看见了机会,但他没有能力贏。
  於是原主借著感情的名头,躲在林长寧身后。
  外头只看见,是皇子在边关立了大功,却少有人知道,那份功,究竟有多少是林长寧替他挣出来的。
  林长寧以为那是並肩,原主却知道,那不过是借力。
  大胜后,原主向林长寧许诺未来,带著军功与林长寧回京。
  他在京城蛰伏了整整一年,北境的这场大功,成了他最重的筹码。
  先帝在位的最后几年,储位空悬,诸皇子明爭暗斗,死的死,伤的伤,小的小。
  贵妃孩子尚小,担不起重任,其他皇子都各有缺陷,原主就这么水灵灵的捡漏了。
  再后来,先帝驾崩,传位於原主。
  登基大典那天,原主坐在龙椅上,看著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的文武百官。
  他体会到了权势的快乐。
  不过原主很快就发现他什么都不会,他没有学过帝王心术,也没接触过朝堂事务,手忙脚乱。
  这些年他唯一真正学会的,是如何揣摩別人的心思,如何借別人的手,替自己铺路。
  他的兄弟们从小便有有母妃外戚提供的一整套围绕他们运转的人马。他从小什么都没有。
  镇北侯靠人脉给他安排了加急功课,他学得很是吃力。
  林长寧也学著帮著他批阅奏摺,分析朝堂事务,替他撑著朝堂后宫,也替他挡下了许多麻烦,镇北侯则替他稳住了军权。
  他一度觉得,这样也不错。
  只要江山在,他可以稳坐江山,別的都能慢慢来。
  但他心底隱约不太舒服,他不喜欢林长寧比他更懂这些东西。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隨后慢慢变粗。
  人心这东西,一旦不肯满足,便会越来越贪。
  陆昭在他登基第一年末便出生了,但几年后,他还是只有一个女儿。
  时间久了,朝堂上的声音便越来越多。
  朝臣催著他广纳后宫,早日开枝散叶,说有皇嗣稳定天下百姓,实则是暗搓搓的想要改变朝堂局势。
  他开始不耐,又隱约不安,於是动了广纳后宫的念头。
  林长寧知道后,只问他,当年的话,还算不算数。
  原主没有正面回答,她便明白了。
  她心里是疼的,但也清楚,这里是皇宫,有皇位需要继承,她不能阻止。
  那之后,原主在奏摺上批了“允”。
  硃砂落下的那一刻,他们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后宫嬪妃渐渐多起来,子嗣始终只有一个陆昭一个。
  原主的脚步从这处宫室移到那处宫室,有时候一夜换两个地方,把这件事当成了必须完成的任务。
  但没有用。
  原主心里隱约的不安终於还是应验了,不过他还是不肯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他把这股不安变成了別的东西。对人苛刻,对事猜疑,一点点风吹草动便觉得是旁人在算计他。
  幼年在冷宫里的那些冬天,那些因饥寒交迫而亏空的身子,不会因为后来穿上了龙袍便一笔勾销。
  那些嬪妃私底下请太医看过。太医看完,什么都不说。问急了,只说娘娘身体无恙。
  消息从后宫传到朝堂,再传到京城坊间。人们不敢明说,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原主的脾气从那时候开始变坏。
  等到十余年过去,他依旧没有其他子嗣,他愈发不甘心。
  江山在手,却越来越不像自己的。
  他辛辛苦苦守了这么多年江山,凭什么最后要交到別人的儿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