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截杀
  起风了。
  一顶绿呢大轿在夕阳余暉中缓缓而来,停在了盐运使衙门口。
  不等轿帘掀起,盐运使自己就走了出来,脸色十分难看。
  姓白的虽说只是个贱籍商户,可背后靠山不一般,这事他费了好大劲才摆平。
  一想到对方那副囂张得理不饶人的样子,盐运使心头怒火陡然,暗骂一句“狗仗人势的东西”,沉著脸大步走进衙门。
  刚进门,管家就迎了上来,小声说:“老爷,真被您猜中了,姓林的就是在声东击西......具体情况,咱们的人没打听到,只知道他天黑以后出城......”
  出城?
  盐运使皱起眉头,今晚没人走私私盐,他出城干什么?
  管家:“城外能与咱们扯上干係的,也就只有盐和盐场了......”
  一句惊醒梦中人。
  盐运使两只眼珠滴溜溜直转,隨后一声冷笑。
  管家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老爷,姓林的这是要釜底抽薪?”
  盐运使背著手来回走了两圈,猛地一转身:“既然他自己找死,那就成全他!”
  管家心头一凛,急忙劝阻:“老爷!万万不可!姓林的身上还掛著钦差呢!刺杀钦差,按律以谋逆论处,是要诛九族的啊!”
  “诛九族?那也得看是谁的九族!”
  盐运使鼻中重重冷哼一声,“姓林的不是整日自詡忠臣孤臣吗?那就让他瞧瞧,他拼死效忠的皇室,究竟是副什么嘴脸!他死,两淮、两江的官员才可以高枕无忧!”
  管家心里清楚他说的是谁,却还是满脸担心:“老爷,此事非同小可,要不......再另寻他法?”
  “我身上的罪孽,別说诛九族,便是诛十族也绰绰有余!”
  盐运使眼底掠过一抹狠戾决绝,“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不如放手一搏!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於尽!”
  管家咽了口唾沫:“可......他们真敢动手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能通神!”
  盐运使猛地一挥手,“去把给阁老们预备的五十万两匯票取来,我要买姓林的项上人头!”
  “是。”管家声音都在发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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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刚刚见黑,巡盐御史衙门后宅里已经黑沉沉的,一只灯笼慢慢地向林黛玉的小院飘来。
  林黛玉已洗漱更衣,这会儿正坐在灯下翻阅诗集。
  显然,她的心绪有些烦乱,眼睛对著诗集,眼神却不在诗集上。
  突然,她抬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雪雁瞥了一眼墙角的自鸣钟,答道:“戌时初了。”
  林黛玉看了眼窗外,继续翻著手中诗集。
  “太太来了!”外间丫鬟喊了一声。
  林黛玉忙站起身,红绸软帘一掀,贾敏走了进来。
  “母亲,您怎么来了?”林黛玉上前扶著贾敏坐下,又让雪雁去倒茶。
  贾敏拿起那本诗集翻了翻,笑著说:“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吗?怎的今日倒看起这个来了?”
  林黛玉笑著將热茶捧给贾敏:“閒来无事,隨便翻翻。”
  贾敏也没多问,接过茶抿了一口,“听王嬤嬤说,贾先生今日开始教你四书了?”
  “嗯。”林黛玉微微点头,面上带著几分傲娇。
  贾敏看著女儿,心中满是疼惜与骄傲,可一念及早夭的儿子,心头又驀然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滋味。
  林黛玉:“我正想著去找母亲呢。”
  “哦?怎么了?”贾敏。
  林黛玉双手轻轻绞著帕子,皱著眉:“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总烦躁得很,隱隱不安,像是......要出什么事一般。”
  贾敏手中茶碗缓缓放下。
  她自己也是心乱不寧,才特意过来女儿这边散心。
  难不成......
  不会的,大乾立国百余年,从来没出过刺杀钦差这种事......
  “太太!太太——”
  “怎么了?”
  贾敏望向急匆匆进来的王嬤嬤。
  “前、前头刚传来消息......老爷籤押房洒扫的老金头,到现在还没回来!”
  籤押房?
  贾敏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不好!快去前衙叫王班头他们过来!”
  “呱呱——呱呱——”
  就在这时,一只乌鸦落在院中树上,拼命乱叫,阴影瞬间笼罩了贾敏心头。
  ......................
  月底没有月亮,只有几点星光落在运河大堤的官道上。
  风一吹,滩涂上南下越冬的候鸟时不时叫几声,只有这一段安静的反常。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夜空中传来。
  一骑马影渐驰渐近。
  突然,那马一个趔趄。
  一根骤然绷直的绊马绳將马绊倒。
  马上那人被掀翻在地。
  官道两旁跃出数名大汉,一拥而上將人死死按住。
  可那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为首黑衣人伸手探向他颈间,隨即一脚踹向身旁手下:“按什么按!脖子摔断了!”
  眾人慌忙鬆手。
  “方才是谁拉的绳?都说了这只是探路的!”
  “我......没听清......”
  “一群废物!”黑衣人冷哼,“重新布绊马索——”
  话未落音,远处又传来一大片杂乱的马蹄声。
  “来不及了!”
  黑衣人唰地抽出腰刀,其他人迅速退至路边,持枪而立,点点星光下,枪尖闪著寒光。
  “內地马没咱们边军战马高大,枪尖放低,照著马肚子招呼!先把人拦下来,再动手,明白吗?”
  “是!”
  刘峰不是瞎子,猛地一勒韁绳,胯下马停了下来。
  林如海等人也一齐勒住了马。
  “遇上劫道的了?”林如海低声问。
  刘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平日里那般精明,这会儿怎么犯起了糊涂?前面探路的盐兵没了动静,哪里会是什么普通劫道的?!
  他策马上前两步,大声说道:“前方是哪路好汉?还请高抬贵手!我这里有十两纹银,权当请诸位兄弟吃酒!”
  “林如海,盐运使出五十万两,买你项上人头!”
  刘峰微微一怔,这么直接的嘛?
  林如海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竟敢买凶截杀他这个钦差大臣,简直胆大包天!
  这会儿的路,不是后世那种宽宽的柏油路。
  刘峰猜测对方手里拿的是长枪,战马很难无伤通过。
  刚想说退回去,对面又开口了:“別想著退回去,白家的人这会儿已经堵上后路了。前后都是死,不如成全我们弟兄发笔横財。放心,我们下手乾脆,不疼!”
  一阵鬨笑。
  刘峰看向林如海:“大人?”
  林如海攥紧韁绳:“这里离和林伯约好的地方不到二十里,衝过去,咱们就安全了。”
  衝过去?
  刘峰真想將鞋底贴他脸上,不过后退可能死的更悽惨,也只能咬牙点头。
  他指向身旁两名盐兵:“你们俩等下跟我一起冲。对方应该会用长枪扎马肚子,你们控著马往两边倒,给大人爭取时间。”
  俩人没说话,重重点头。
  刘峰又指另外两个盐兵:“你们护著大人往前冲,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