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小罗伯特·唐尼
  圣莫尼卡,午后。
  阳光汽车旅馆跟它的名字没有半点关係。
  外墙的油漆剥落了大半。
  游泳池里飘著菸头和塑胶袋。
  停车场只停了两辆车,一辆没有车牌。
  里奥把黑色suv停在旅馆门口,发动机没熄。
  “我在车里等。”里奥从后视镜里看了伊森一眼。“他要是有攻击性,”
  “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一定有。”
  伊森推开车门,踩上龟裂的水泥地面。
  二楼走廊的地毯被太阳晒褪了色。
  走到最东边那间房门口,伊森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咒骂,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闷响。
  门开了一条缝。
  小罗伯特·唐尼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三十八岁的男人看起来像五十岁。
  眼袋垂到颧骨,嘴唇乾裂,头髮油腻地贴在额头上。身上套著一件洗到发灰的t恤,领口松垮垮地耷拉在锁骨下面。
  门缝后面是一个垃圾场。
  汉堡王的包装袋堆在床脚,空酒瓶排成一列靠在墙根。窗帘拉得死紧,唯一的光源是电视机的蓝白色闪烁。
  唐尼眯著眼打量伊森。
  从定製的西装领口扫到手工皮鞋的鞋尖。
  “你找错地方了,先生。隔壁那间才卖东西。”
  伊森把门推开。
  唐尼没有抵抗。
  他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弹簧床垫发出尖利的吱呀声。
  “你是谁?”唐尼抓起床头柜上半杯剩威士忌,晃了晃。“片商?记者?要不你是法院派来的?告诉他们,我连房租都付不起,罚款排队等。”
  “伊森·克拉克。”
  唐尼举著酒杯的手停在嘴边。
  杯子里的酒液晃了一下。
  “先锋影业那个伊森·克拉克?”唐尼放下酒杯。“哦,奥斯卡加格莱美的那位。”
  他往后一仰,靠在枕头上。枕套上有一块可疑的黄色污渍。
  “导演先生,你是来找我演毒贩,还是演死尸?这两个角色我都挺有生活经验的。”
  伊森没有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砸在唐尼面前的床铺上。
  树脂材质的钢铁侠头盔在灰色的床单上弹了一下。面罩朝上,空洞的眼眶对著天花板。
  唐尼低头看著那个头盔。
  “我要你演一个穿铁罐子的救世主。”伊森在唯一一把能坐的椅子上坐下来,椅腿磨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全球票房五亿美金起步。系列片,至少六部。”
  “你的片酬从五十万起,后端分成百分之五。”
  “到第三部的时候,你会是好莱坞片酬最高的男演员。”
  唐尼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拿起头盔,翻过来,手指摸过面罩內侧粗糙的树脂纹路。
  “没有保险公司会为我承保。”
  “我个人给你做了全额担保。”
  唐尼的手指停在头盔的额头位置。
  “你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托尼·史塔克。”伊森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一个被自己亲手打造的武器炸得半死的天才。”
  “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用破铜烂铁给自己造了一颗新心臟的混蛋。”
  “你不需要演,你只需要把你这三十八年的烂摊子搬到镜头前面。”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电视机里在放深夜购物gg,一个女人用夸张的热情推销著不粘锅。唐尼把头盔扣在自己脸上。
  树脂面罩遮住了他的脸。从面罩的眼缝里,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看向伊森。
  “前提呢?”唐尼的嗓音从面罩后面闷出来。
  “把那该死的威士忌戒了。明天开始,里奥会派人监督你进入私人康復项目。”
  “拍摄期间,你不能碰任何酒精和药物。违反一次,合同自动终止,你退还全部片酬。”
  唐尼摘下头盔,放在膝盖上。
  他低著头,拇指反覆摩挲著面罩边缘。然后他把床头柜上那半杯威士忌端起来。
  倒进了垃圾桶里。酒液打湿了汉堡包装袋。廉价酒精的酸味衝进鼻腔。
  伊森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马库斯明天早上送合同过来,签完之后搬出这个鬼地方。”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的夕阳光线切进房间,把唐尼的影子拉得很长。
  “克拉克。”唐尼在身后喊了一声。
  伊森回头。
  唐尼坐在床沿上,膝盖上搁著钢铁侠的头盔。汽车旅馆的霉味和垃圾堆的酸臭包裹著他。
  “你不怕我毁了你?”
  “你会毁了所有不信任你的人。”伊森关上门。“但你不会毁我。”
  两天后。
  消息从先锋影业的公关部泄露出去。
  传遍了整个好莱坞。
  伊森·克拉克签下了小罗伯特·唐尼。个人出资兜底全部完片担保。
  比弗利山庄,米拉麦克斯的总部办公室。
  哈维·韦恩斯坦把《综艺》杂誌的传真件拍在桌上。他靠进真皮转椅里,领带扯鬆了半截。
  助理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哈维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了一个號码。
  “钱德勒?是我。你听说了吗?那个小子签了唐尼。”
  他顿了顿,听筒里传来迪士尼法务副总裁急促的回应。
  哈维掛断电话,把听筒摔回座机上。
  塑料外壳撞击金属底座,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著墙上那幅自己和柯林顿的合影。照片里他比现在年轻十岁,笑得志得意满。
  “伊森·克拉克疯了。”
  哈维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雪茄,咬掉尾端,吐在地毯上。
  “他在给自己挖坟。”
  打火机的火苗舔上雪茄的切口。
  哈维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本,翻到某一页。
  粗短的手指按在一个名字上。
  哈维的手指重重按下电话本上的號码。
  同一时间。
  一架湾流g550降落在田纳西州纳什维尔国际机场。
  纳什维尔,蓝鸟咖啡馆。
  下午三点,客人不多。一个十四岁的金髮女孩坐在高脚凳上。她抱著一把缺角木吉他。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停下。
  对面沙发里坐著三个男人。
  中间那个穿著格子衬衫,挺著啤酒肚,手里拿著一沓歌词草稿。
  大机器唱片的星探,斯科特·波切塔。
  斯科特把草稿扔在玻璃茶几上。纸张滑过桌面,撞偏了咖啡杯。
  “泰勒,我跟你父母谈过很多次了。”
  斯科特往后靠,翘起二郎腿。
  “你的声带条件不错,但你的创作方向完全错了。”
  他用短粗的手指点著那叠纸。
  “罗密欧带我走?白马王子?这些东西在纳什维尔卖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