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梆子声
  东京天空树下,狂风捲起地面的水洼。
  黑色的丰田车队停靠在阴影里,黑衣大汉们按枪警戒,將各个路口全数封死。
  夜叉靠在领头那辆车的引擎盖上,点燃一根烟,仰头看向上方粉紫色的高塔观景台。
  “樱。”夜叉吐出一口烟雾,夹著烟的手指往上点了点,“你说等会这小子下来,咱们怎么折磨他比较好?”
  樱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视线平静地扫过街道两端。
  “少主没有下达折磨路明非的指令,我们的任务只是监视他,並確保上杉家主的安全。”
  夜叉闻言笑了笑,把菸头扔在积水里,抬起皮鞋碾碎。
  “你看看我们现在这阵仗像监视么?我怎么看像是给他当保鏢。“
  “反正少主没明確说不准动手,等会人下来,就是任凭我处置。”
  樱转过头,看著夜叉的眼睛。
  “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上杉家主似乎觉得路明非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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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叉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
  “你在说什么疯话,”夜叉眉毛拧在一起,“我可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但是这种话,你绝对不要说第二次。”
  “这种感觉很明显,你真的没有发现吗?”
  “感觉?你对这种事倒是敏锐得很。就像你一直暗恋少主一样敏锐?”
  樱扭过头去,重新看向远处的街道,不再接话。
  夜叉阴鬱的心情好转了几分。
  “被我说中了吧,等他俩从上面下来,你要不要也跟少主也上去约个会?”
  距离地面三百五十米的高空,观景台,冷风顺著换气通道灌进来。
  绘梨衣整个人贴在巨大的钢化玻璃上,深红色的头髮散落在后背,巫女服的袖口拖在地上。
  下方的东京都延展到视线尽头,摩天大楼的灯火连成一片发光的海洋,车流在立交桥上交织。
  绘梨衣从来没有来过这么高的地方,源稚生告诉过她,外面的世界充满危险。
  所以她很少出门,离家出走也只敢走过两三个十字路口,隨后就会回那间坚固的金属屋子。
  路明非走到她身边,双手按在栏杆上。
  绘梨衣从袖子里摸出小本子,写下几个字举起来:【很好看。】
  “好看以后还能常来看。”路明非看著下方的万家灯火,转过头盯著女孩的侧脸,他沉默了几秒钟。
  “你想过离开日本吗?不是永远离开,是暂时的。”
  绘梨衣偏过头,清澈的眼瞳里透出疑惑,她再次低头写字。【怎么走?】
  “你身体的状况很糟糕,我能感觉到你体內的力量在失控,隨时会伤害到你自己。日本分部没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只会把你关起来。”
  “如果允许的话,我带你回卡塞尔本部。那边有很多技术变態的老疯子,他们有办法治好你。只要治好了,你就不用再待在那个牢房一样的重工大楼里。”
  绘梨衣握著笔的手指收紧,她盯著本子看了一会,慢慢写下一行字。
  【哥哥不同意,我要听哥哥的话。】
  “这確实是个问题。”路明非自言自语,“那我去跟他谈谈,源稚生先生是个好人,他会相信我的。”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梆、梆、梆。
  乾瘪的木头敲击声在观景台內响起。
  没有任何前奏,没有声源方向,这声音绕过了所有的听觉神经,在路明非和绘梨衣的大脑深处响起。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消失,眼前的景象发生剧烈扭曲。厚重的钢化玻璃、下方绚烂的东京都灯火、身旁的金属栏杆,在万分之一秒內全部剥离。
  火光填满了视界,一条漫长、狭窄、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出现在周围。
  墙壁上燃烧著熊熊大火,炽热的温度烧灼著皮肤,焦糊味钻进鼻腔。
  梆!
  梆子声骤然拔高。
  路明非的脑干传来钻心的剧痛。
  头盖骨隨之震动,骨髓里发出冰冷的酸麻感。
  肌肉失去控制,双腿一沉,膝盖几乎要砸向地面。
  在落后的非洲部落,巫师只需要將目標的鲜血和毛髮缝进稻草人,就可以隔空控制一个人的躯体。
  暗处敲击梆子的人,正捏著连接他们神经的引线。
  这声音不属於言灵,而是一种绝对的精神指令,强制接管大脑的控制权。
  路明非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液涌入口腔。他强行调动身体仅存的知觉,转过头看向绘梨衣。
  旁边的绘梨衣已经支撑不住,她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手里的记事本和水笔掉在地上。
  路明非顶著神经被撕裂的痛苦,向前跨出一步,伸出双手將她揽入怀中。
  两人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倒在观景台的合金地板上。
  幻觉中的火海走廊在急速收缩,火焰逼近他们的脸颊。
  怀里的女孩开始颤抖,绘梨衣发出了声音。
  路明非一直认为这个女孩是天生的声带受损,但现在她在哭。
  极度压抑的呜咽,带著深不见底的恐惧,她的双手抓著路明非外套,指甲刺破了布料,掐迴路明非的手臂肌肉里。
  她在害怕,她也在经歷同样恐怖的幻觉。
  同样的火焰走廊,同样的绝望感。
  那股外来的意识顺著梆子声,试图將他们彻底按死在幻觉的地狱里,让他们变成只会听命行事的提线木偶。
  “滚啊!”
  路明非在脑海中咆哮,眼眶中温度急剧飆升。
  黑色的勾玉在瞳孔中浮现,开始疯狂旋转,刺目的红金色光芒在昏暗的观景台上爆开。
  这股极致的精神瞳力化作一柄无形的狂刀,劈向那股入侵的意识源头。
  精神连接被强行斩断,扭曲的火焰走廊轰然碎裂。
  那极度压迫的梆子声在最后一击中戛然而止,脑海重新归於寂静。
  观景台上的冷风吹过,东京都的灯火重新回到视线中。
  路明非喘著粗气,眼睛里的光芒逐渐收敛。
  他收拢双臂,把怀里还在发抖的女孩抱得更紧了一些。
  “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