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电话公司新设职工食堂
  “电话公司新设职工食堂,正缺人手。让他明天就去试工。”
  “就算只是洗菜切配,月薪两千五起步,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
  “再说,那边女职员占七成,搞不好啊,您孙子还能带个媳妇回来。”
  韦叔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腰都挺直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
  “太子辉,我……我拿什么谢你?”
  “往后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也替你扛!”
  陈俊辉笑著摆摆手,送走老人后,转身对吉米道:
  “吉米,打个电话给肥鸡。”
  “他不是总嫌外卖油腻又慢?让韦伯的孙子明早八点去报到。”
  吉米应声点头,却微微皱眉:“老板,其实……不答应也无妨。”
  陈俊辉摇头一笑:“吉米,你知不知道我为啥死守积福街不挪窝?”
  “因为整条街就是我的耳目,家家户户都是我的哨兵。”
  “我一声招呼,几万人隨叫隨到——在这片地界,连鹰队来了我都敢当面点菸。”
  “一个饭碗而已,不值几个铜板。”
  吉米不再多言,转身拨通电话。
  而就在话音落定那一瞬,陈俊辉脑中如雷贯耳,轰然炸开——
  工作。
  工作。
  就这两个字。
  他抓起笔,在便签纸上重重写下:工作。
  墨跡未乾,一股滚烫的热流直衝头顶。
  这一次,他不仅要拿下马料水的地皮。
  更要让港府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没错——三十亿市值的地王,他打算白拿。
  自从摸清港府真正渴求什么之后,他已连轴转了整整四天。
  先跑了一趟中央图书馆,抱回二十多本正府蓝皮书、白皮书;
  回到茶餐厅,他泡杯浓茶,一页页细读,边看边圈,红笔划得密密麻麻。
  吉米曾隨手翻过一本《一九七五年港岛工业普查摘要》,只看得昏昏欲睡。
  可陈俊辉硬是从那些枯燥数据里,挖出了第一枚钥匙。
  几天后,他又锁定了第二样东西。
  两样齐备,他篤定——港府非得把马料水,连地契带公章,亲自送到他手上。
  凌晨两点,陈俊辉正睡得沉,床头电话猝然嘶鸣。
  他一把抄起听筒,倪永孝的声音低而稳,像把冰刃滑过耳膜:
  “清水湾大王公,我在等你。”
  陈俊辉翻身坐起,立刻拨通大民手机:
  “来接我。顺道通知元朗,今晚收网。”
  掛断后,他深深吸了口气。
  二十年旧帐,今夜结清。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悄然停在巷口。
  陈俊辉从暗处走出,拉开车门,却没急著坐下。
  他问:“元朗的人,还有多久到?”
  大民抬腕看了眼劳力士:“十二分钟。”
  陈俊辉点点头,靠向椅背,闭目养神。
  大民也不吭声,只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些。
  他知道,今晚有人要倒下。
  他不知缘由,也无意追问。
  每月一万块底薪,外加每周五万联络费——这钱,从来就不是为当司机付的。
  他伸手探向后腰,抽出一支黑星,递过去。
  “老板,防身用。”
  陈俊辉摇头,从西装內袋里抽出一把乌兹衝锋枪,枪管冷光一闪:
  “我是太子辉,大围话事人。”
  “出门不带傢伙?那是傻子。”
  大民咧嘴一笑,默默把枪收了回去。
  片刻后,七辆改装山地摩托无声驶近,停在奔驰两侧。
  每台车上坐著两人,一身哑光黑皮衣,头盔全覆,引擎几乎听不见喘息。
  领头那人抬手叩了叩车窗,朝大民点头示意。
  大民没说话,一脚油门,直奔西贡清水湾。
  七台摩托如影隨形,贴著海岸线低伏疾驰。
  清水湾静得只剩浪声。大王公是座临海凉亭,游客白天歇脚,夜里空荡无人。
  除了一辆银色奔驰,亭子旁还停著一辆同款。
  陈俊辉让大民留在车內,自己整了整衣领,缓步走入亭中。
  倪永孝坐在石凳上,金丝眼镜映著月光,指间香菸一明一暗。
  陈俊辉在他对面坐下。
  亭子里,只有两星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抽完两支烟,陈俊辉率先打破沉寂。
  “韩琛的女人,mary。”
  “串爆手下的头號打手,鱼头標。”
  “为扶韩琛上位,mary授意小弟刘建明,亲手结果了倪坤。”
  “而鱼头標,早在你满月那晚,就主动搭上了新记的线。”
  “西九龙分局的黄志诚也搅进这摊浑水——是他亲口告诉mary:只要倪坤倒下,韩琛立马坐稳位置。”
  “当晚传话的是我三叔;他带了三十多號持刀人,直扑你办满月宴的酒楼。”
  各自撂下三句后,凉亭里只剩风声。
  过了好一阵,陈俊辉缓缓起身。
  “倪先生,动作得快些了。”
  “你身边有警队臥底,我今晚登门,消息不出天亮就会捅到警务处。”
  “为保命,三天之內,我会把这事掀给全港江湖。”
  走出大王公庙,陈俊辉钻进车里。
  他没吭声,只从怀里抽出那把乌兹,指尖一寸寸摩挲枪身,像在掂量一段旧仇的分量。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而沉。
  “大民,还记得咱头回见面时,你说过什么?”
  “我甩给你二十万,你当场就说——『辉哥,人,我替你做』。”
  “我当时回你一句:血债,还得自己动手才痛快。”
  大民点头,喉结动了动。那一夜刻在他骨头里,再不会磨掉。
  “瞧见这把枪没?吉米托人从海外弄来的军规货,几十万港纸砸进去,一分没省。”
  “乌兹衝锋枪,九毫米口径,全长三百六十毫米,枪管一百九十七毫米,初速每秒三百七十五米,射速每分钟九百五十发。”
  “真他妈是把杀人的利器……”
  “用来清帐,再利落不过。”
  他收回目光,侧脸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
  夜已沉透,正是割喉的时辰。
  “去串爆的別墅。”
  话音落下,他闭眼靠进椅背,再不发一言。
  大民一踩油门,奔驰无声滑入观塘方向。
  七辆摩托紧咬车尾,引擎低吼如伏兽喘息。
  抵达串爆別墅时,指针刚跳过凌晨三点——人睡得最沉、防备最松的关头。
  陈俊辉下车后没急著动,只抬手示意,等暗杀小组十几號人悄然包抄到位。
  待他们伏在铁门两侧,他抬手按响门铃。
  铃声撕开寂静,尖利得像刀刮玻璃。
  几声之后,阿山披著睡衣出现在门內,嗓音还裹著睡意:“谁啊?半夜三更敲门,有事不能明天讲?”
  走近看清来人,他一边拧开门锁一边问:“哦,辉仔?大田那边出岔子了?”
  陈俊辉没应。
  埋伏已久的小队猛地上前,一把將阿山拽出门外。
  他连惊叫都没出口,人已被摁跪在地,七八支衝锋鎗齐刷刷顶住太阳穴。
  其中一支直接捅进他嘴里,堵死了所有声音。
  阿山瞪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陈俊辉。
  “呜——!”
  陈俊辉眼皮都未抬,径直领人跨进门內。
  先派人抄了佣人房,制住慧姐;隨后他独自走上二楼,推开串爆臥室的门。
  串爆正酣睡,呼吸均匀。
  陈俊辉没吵他,只拉过床边椅子坐下,慢条斯理点起一支烟,一口一口吸著,烟雾在昏光里缓缓盘旋。
  一支烟燃尽,菸头弹落在地毯上。
  他清了清嗓子。
  串爆猛地惊醒,翻身便往床底摸刀。
  “串爆叔,別费劲了。”
  听见是陈俊辉的声音,他绷紧的肩膀稍松,可转头瞥见那黑洞洞的枪口,瞬间炸开怒火:
  “扑街!深更半夜拿枪上门,你是想崩了我?!”
  陈俊辉身子前倾,枪口稳稳压住他眉心。
  “刚才倪永孝亲口告诉我:当年那家酒楼,是鱼头標亲自报给新记的。”
  “我只问一句——”
  “是不是你,指使他干的?”
  江湖上老大卖小弟,早不是新鲜事。
  单说上月恆字头那档子事——若非敏哥出面担下担保,明哥和阿霞哪敢只带两个马仔,就去仁安医院向师爷苏低头认错?
  要是真呼啦啦带十几个兄弟闯进去,阿乐就算借个胆,也不敢在病房门口动手。
  陈俊辉早怀疑:鱼头標背叛他老豆,背后推手就是串爆。
  只要许他一个“龙头”名分,鱼头標甘愿把命豁出去,把当年血案原原本本卖给新记。
  串爆摇头,眼神疲惫:“辉仔,真不是我。”
  陈俊辉嗤笑一声,短促又冷。
  “不是你?”
  “若非你点头,鱼头標出卖完我老豆,凭什么一夜之间升上堂主?”
  “若非你授意,我为什么十几年来,一直喊他『標叔』?”
  “若非你压著,社团为何对这桩血案,连查都不查?”
  他眼底已无半分温度。
  二十年来,他视串爆如父;如今却极可能发现,生身父母的死局,竟是眼前这人亲手布下。
  更荒谬的是——他还叫了那个告密者十几年“叔叔”。
  这哪是杀人,分明是剜心。
  串爆长长嘆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
  “你以为,我不想替你老豆討回来?”
  “你以为,我想看你认仇人为尊?”
  “你以为,社团上下,真愿意把这事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