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可陈俊辉反倒神情鬆弛
  “耀文扎职,情理之中;可阿信他们呢?阿来这个正主儿都还掛著白牌,底下人倒先领了红帖?”
  “等阿信成了坐馆,谁还认阿来这声『哥』?要是拉人另起炉灶……咱们这盘棋,怕是要被撬掉半边角。”
  陈俊辉嘴角微扬,点点头:“你说到点子上了。”
  阿来几人脸色一沉——和连胜若真要动陈俊辉,整个大围怕都要跟著晃三晃。
  可陈俊辉反倒神情鬆弛,端起茶杯吹了口气:
  “不过,这事我早防著呢。”
  “之前把生意分给你们,可不是图清閒——我让你们把地盘交出去,才是关键。”
  “耀文做亚星服饰时,地盘转给了高佬辉;高佬辉搞环球航运,又把地盘託付给阿来;阿来做生意,地盘则交到吉米手上。”
  “所以就算阿廷他们想单干,也得先问自己一句:人在哪落脚?人马靠啥养活?没地盘,哪来的代客泊车、保护费、夜场抽成?饿不死,也得熬瘦三圈。”
  阿来几人听得心头一松,脸上泛起庆幸之色。
  当初交地盘时,谁心里没嘀咕过?如今才懂,那是陈俊辉悄悄埋下的定海针。
  稍后,陈俊辉又提起另一桩事:“吉米,上次问你愿不愿去曰本铺路,想清楚没?”
  吉米立刻起身,躬身答:“老大,我想定了,我去。”
  陈俊辉笑了笑,意料之中。
  “好。那你手上的大围地盘,得交出来。”
  “飞全和韦吉祥,是第三代里最早跟我混的;阿鬼那边,我也早答应过——船厂一稳,就带他身边歷练。”
  “肥鸡、阿来,你们二位,肯不肯把飞全和阿鬼拨给我?”
  阿来爽快点头:“老大开口,我替阿鬼谢恩。”
  肥鸡却皱紧眉头:“老大,飞全这小子太莽,拎刀就上,话都不过脑……我怕他给您惹祸。”
  陈俊辉笑著摆手:“年轻人,血性足点才像样。”
  “跟在我身边调两年,火气自然就收住了。”
  肥鸡这才点头应下。
  他清楚得很——当年肥鸡被號码帮围砍住院,飞全挨训时抄起砍刀就要剁手赔罪,若不是陈俊辉眼疾脚快一脚踹飞刀柄,如今飞全怕是连右手都保不住。
  之后几人又聊了些货仓调度、码头档口的事,才陆续起身离开茶餐厅。
  等人走净,吉米才压低声音问:“老大,我手下阿力、阿威,虽说比不上阿鬼老练,可论机灵和狠劲,绝不在飞全之下。他们在大围也站稳了脚,为啥不选他们?”
  陈俊辉摇摇头,笑意未减:“吉米,曰本那边的事,比我嘴上说的多得多。”
  “你过去扛主梁,阿力和阿威另有重担——他们根本腾不出身,守不了大围。”
  吉米点头,眼中已燃起光亮,仿佛已看见冬京湾的灯火。
  陈俊辉没骗他。
  只是阿力和阿威真正的去向,远比他说的,更沉、更密、更不容回头。
  他此行赴日,表面是谈几单生意,实则另藏深意。
  真正要让手下人刻进骨头里的,只有一条铁律:无论有没有正式扎职,能不能挣到真金白银,全看陈俊辉点不点头、给不给机会。
  阿力和阿威至今没上香、没拜关公,可就因陈俊辉把旺铺、渠道全塞给他们俩,两人手头流水哗哗响,钞票多得数不过来;
  反观飞全和阿鬼,早就是堂口里响噹噹的“红棍”,却因陈俊辉没鬆口分一单生意,只能缩在大围那片老地盘上,靠收点小水费过日子。
  活过两辈子的陈俊辉比谁都清楚——
  忠诚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感激也不是靠嘴哄出来的,它们的根,全扎在“將来能分到多少”这四个字上。
  你若餵不饱手下人的胃口,就別怪人家耳朵聋、腿脚懒、心早飞了;
  可只要你端出实打实的好处,哪怕你打个喷嚏,底下都有一堆人抢著递热毛巾、问要不要叫医生。
  陈俊辉低头扫了眼手里的报纸,头版赫然是《英雄本色》上映消息。
  这片子刚开画就炸了场,首周狂揽三百万港纸,连影院老板都直呼“邪门”。
  耀文前两天还笑著自嘲:本想拿它当亚星服饰的gg片拍,没想到顺手赚了一笔。
  唯一可惜的是档期撞了霉运——要是挪到十月上,正好搭上秋冬换季,亚星的大衣、风衣怕是要卖断货。
  不过比起亚星每月稳稳过亿的流水,这点票房还真像撒盐入海,聊作添头罢了。
  好在曰本、南韩已有院线主动接洽发行,按计划十月初就在那边铺开银幕,正是秋装热销黄金期。
  有这部片子打头阵,亚星服饰在两地市场,妥妥一个开门红。
  时间眨眼滑到周五。
  上午九点,飞全跟家人道別出门。
  他住的早已不是公屋,而是大围山腰一栋带花园的独栋別墅。
  別看肥鸡的电话公司过去是陈俊辉旗下最“瘦”的一块肉,但自从跟赛马会搭上线,每月净利稳稳压过三千万。
  足不出户就能电话投注,对赌徒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方;
  对赛马会而言,每月付两千多万给肥鸡,看似肉疼,可总好过隔三差五被对岸那些亡命之徒持枪上门“借”钱——那些大圈仔,真敢把子弹当瓜子嗑。
  再加上法律顾问、龙根那边抽成两成,三千万利润,其实刚刚好。
  这笔钱里,肥鸡和莲姐各落袋三百万,飞全和韦吉祥两个贴身小弟,也能分到一百万上下。
  靠著这份厚实进项,飞全才买得起奔驰,住得起別墅。
  连当初死活拦著他入行的父母,如今也悄悄改了口风——
  幸好儿子没听劝,不然真跟他爸一样,干一辈子消防员,月入几千块,连孩子补习班都不敢多报。
  走出铁门,胖子和大宝已蹲在门口啃菠萝包。
  见他出来,两人立马弹起来:“全哥!今天扎职之后,是不是能自己开香堂、收人马啦?”
  飞全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话是这么说,但你们悠著点。”
  “肥鸡哥还没扎职呢,我要是现在就大张旗鼓收人,他面子上掛不住。”
  肥鸡虽没明说,飞全却心里透亮:老大还没上位,小弟先跳出来当“大哥”,外人不说,肥鸡自己肯定膈应。
  他可不敢得罪这位金主——电话公司的钱袋子,眼下还攥在肥鸡手里。
  钻进奔驰后座,车子直奔九龙的关帝庙。
  等到了地方,飞全抬眼一望,整条街早被豪车堵得水泄不通——黑鋥鋥的奔驰、奶白色的宝马,密密麻麻停满两侧。
  不用猜,全是今儿来捧场的。
  这一回和连胜扎职,和从前遮遮掩掩截然不同,是正儿八经广发请柬,请港岛各大社团龙头来观礼。
  以和连胜如今的底气,根本不怕谁趁机砸场子。
  胖子把车拐进旁边小巷停稳,飞全推门下车,快步朝庙门走去。
  刚到台阶下,就见一群人已守在门口迎客。
  大d、陈俊辉几个站在最前排,笑容齐整,专候贵客临门。
  飞全一眼就瞅见自家老大肥鸡,正站在陈俊辉斜后方半步的位置,神色放鬆,却不动声色。
  两人凑近嘀咕两句,肥鸡便摆摆手,把他往庙里轻轻一推:“进去候著,別杵这儿碍事。”
  自己则退回去,继续安静立在陈俊辉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这时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近,车门一开,洪兴蒋天生与陈浩南並肩而下。
  大d立刻迎上前,伸手相握,语气热络:“今早窗台喜鹊叫得欢,我就猜定有贵客上门——果然是蒋先生!”
  “我还寻思,这次该轮到耀哥来坐镇呢。”
  蒋天生含笑握手:“和连胜这次十二人同日扎职,破了港岛几十年纪录,外面都叫你们『十二太保』了。”
  “我身为洪兴话事人,不来,岂不显得小气?”
  “这是陈浩南,上月刚扎职,如今掌管铜锣湾一亩三分地。”
  大d目光一扫,伸手与陈浩南碰了碰拳。
  接著蒋天生侧身,目光落到陈俊辉脸上,笑意加深:“太子辉。”
  “以后发財的路子,可得记得匀点汤给我们洪兴喝——肉嘛,和连胜先啃,我们不抢,但总得尝口鲜吧?”
  陈俊辉嘴角微扬,声音轻缓:“蒋先生抬举了,我也就是帮衬著跑跑腿、收点茶水钱。”
  待蒋天生被手下引向庙內,陈俊辉才微微偏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听说东星乌鸦最近,在暗地里物色『清道夫』。”
  他语调平平,可周围几人,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大d没说话,只是慢慢扭了扭脖颈,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我也听说蒋天生要飞荷兰,还打算把那位叫方婷的当红女星一块儿带过去。”
  各自抖完消息,陈俊辉和大d相视一笑,眼神里全是心照不宣的意味。
  东星的乌鸦在暗中物色亡命之徒,洪兴的蒋天生却要远赴欧洲——这节骨眼上突然抽身,摆明是怕被咬一口。
  再者,东星这些年盯著洪兴的地盘,早就磨刀霍霍,眼下这步棋,明眼人都看得出冲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