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西蒙罗扎根民主党
  指尖轻抚文件封皮,微温尚存;他望著下方沉睡的都市,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猎手盯住猎物时那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此刻的冬京浑然不觉——它已被一头嗅觉敏锐、爪牙锋利的猛兽锁死。
  凡被它盯上的目標,向来撕不开、逃不掉,最终只剩骨架与残响。
  而他们这些鹰酱人要做的,不过是跟在猛兽身后,捡拾它啃噬后散落一地的肥腴碎肉。
  罗伯特朝空乘抬了抬手,要了杯香檳。
  冰凉的杯壁轻轻磕在舷窗玻璃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等这场横跨十几年的豪赌落幕,便是他罗伯特·戴斯正式踏入政坛的起点。
  乔治·科贝特早对他父亲西蒙罗·戴斯拍过胸脯:
  只要陈俊辉在曰本挣够一百亿美元,他必倾尽全力,为罗伯特铺就仕途坦途。
  西蒙罗扎根民主党,乔治却稳坐共和党核心圈——
  有这位共和党大佬亲自站台,罗伯特的政治前途,几乎已提前写进剧本。
  香檳见底,他靠进公务舱座椅,闭目养神。
  两小时后,飞机稳稳降落在港岛赤鱲角机场。
  纵使夜色浓重,他落地第一件事,就是奔向机场公用电话亭,拨通陈俊辉號码。
  听筒刚响两声便被接起,罗伯特压不住笑意:“陈!搞定了!”
  “我——”
  话音未落,就被对方斩钉截铁截断:“罗伯特,闭嘴!”
  “你用的是什么电话?”
  罗伯特耸耸肩,声音轻鬆:“机场投幣电话啊——下飞机我就衝过来了。”
  陈俊辉沉默两秒,嘆了口气:“港岛所有线路都经英资电信公司中转,监听点密得像筛子。”
  “我马上派大民去接你。见面聊,一个字电话里都不许提。”
  掛了电话,罗伯特无奈摊手。
  这陈俊辉,谨慎得近乎神经质。
  可转念一想这事捅出去的后果——他忽然觉得,对方那根紧绷的弦,绷得恰到好处。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奔驰悄无声息滑入机场到达口。
  大民驾车,径直驶向马鞍山山顶別墅。陈俊辉已携吉米立於门廊灯下等候。
  罗伯特刚下车,便张开双臂快步上前。
  与陈俊辉用力相拥后,又一把抱住吉米,笑声爽朗。
  “陈,你猜我这次带了什么?保准你做梦都想不到!”
  他从怀中抽出那份尚带体温的文件,郑重递过去。
  陈俊辉只扫了一眼封面,肩头便明显鬆弛下来。
  “就是它。”
  “没它,我们连冬京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可罗伯特却眯起眼,嘖嘖摇头,语气里满是调侃:
  “陈,你格局小了。”
  “知道我在美利坚干了什么吗?”
  陈俊辉眼睛一亮:“难不成你真把cia局长请上船了?”
  ——那是他连梦里都不敢惊动的人物。
  若有cia背书,这盘棋,简直贏在开局。
  罗伯特笑著点头,又缓缓摇头:
  “不,不止cia。”
  “现任cia局长——斯坦菲尔德·特纳。”
  “现任美军参联会海军作战部长、前太平洋战区最高指挥官——鲁斯特·马歇尔。”
  “现任白宫办公厅主任——威廉·韦伯斯特。”
  “现任眾议院工业发展委员会主席——伊根·科尔比。”
  “现任宾州联邦参议员——乔治·科贝特。”
  “现任鹰酱驻日大使——凯特尔·戴斯。”
  “他们全点了头——当然,条件很实在:蛋糕切开,人人有份。”
  陈俊辉听得呼吸一滯,半晌才低声道:
  “你这手笔……太狠了。一桩生意,竟拉来整条权力链。”
  “等等——以你资歷,还够不上和他们平起平坐谈合作。我猜,是你父亲出面了吧?”
  罗伯特挺直腰背,笑容篤定。
  能撬动这群人的,除了他父亲西蒙罗·戴斯,还能是谁?
  陈俊辉眉头拧紧:“你爸能搬来这么多人,自然是天大助力。”
  “可怎么分利?他们可不是做慈善的。”
  罗伯特一掌拍在陈俊辉肩上,乾脆利落:
  “我们只要两成。”
  “这两成里,戴斯家拿四成,剩下六成,五家均分。”
  陈俊辉垂眸思忖片刻,轻轻摇头:
  “不行,价码太薄。”
  “就算看在你爸面子上暂时应承,事后也难免记恨於我。”
  “这样——事成之后,我给你三成,怎么分,你说了算。”
  “留给曰本本地伙伴五成,我只留两成。”
  罗伯特仰头大笑,一把勾住陈俊辉胳膊,力道十足:
  “陈,我爸果然没看走眼。”
  “你一见我,立刻就得调整筹码的分量。”
  “知道我父亲还撂下什么话吗?”
  陈俊辉耸了耸肩,想甩开罗伯特扣在腕子上的手。
  可罗伯特指节绷紧、力道沉实,那点挣扎像纸船撞上礁石,连涟漪都没泛起。
  他只好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认命的调侃:
  “西蒙罗参议员,还说了啥?”
  罗伯特没答,只把目光投向远处——维港水面浮著薄雾,霓虹在浪尖上碎成金箔。
  “我父亲讲得很直白:你若照办,戴斯家族便视你为坐上宾;若不照办……”他顿了顿,嘴角微扬,“那就只是生意场上的点头之交。”
  坐上宾,点头之交。
  一字之差,天地之別。
  陈俊辉心里一凛,对那位远在华盛顿的老参议员,真生出几分敬意。
  不愧是把戴斯家族推上美利坚十大政治世家宝座的人物——西蒙罗·戴斯,老辣如淬火钢刃,温言软语里藏著刀锋。
  他朝车里喊了一嗓子,大民麻利地拎出两瓶冰镇啤酒。
  陈俊辉旋开瓶盖,酒液嘶嘶作响,泡沫顺著瓶口爬上来。
  他高举酒瓶,瓶身映著天光:“这一瓶,敬那些死在曰本的亡魂。”
  “不过他们流的血没白淌——至少浇活了咱们的地,养肥了咱们的饭碗。”
  罗伯特朗声一笑,也举起瓶子,玻璃相碰,清脆一声响。
  陈俊辉仰头灌了一口,隨即手腕一倾,琥珀色的酒液泼进泥土,渗得无声无息。
  他的曰本之行,至此才算真正启幕。
  但出发前,还有几桩事得落定。
  次日清晨,陈俊辉端著茶杯问起阿鬼和飞全的安排。
  吉米正低头核对帐本,头也不抬地答:
  “阿力和阿威带他们俩踩过几圈大围的地界了。”
  “等他俩一走,大围就交给这两人搭台唱戏。”
  “阿鬼是老江湖,早年在油尖旺混时人称『鬼见愁』,后来又跟文哥在和安乐熬了十几年,稳得住。”
  “飞全嘛……太嫩。一直跟著肥鸡跑电话公司的买卖,社团里的规矩、火候、分寸,他几乎没沾过边。”
  不止吉米皱眉,陈俊辉手下那帮老弟兄,背地里也多半摇头。
  可话既出口,再难收回。
  陈俊辉吹了吹茶麵,苦笑:“你以为我想捧他?他是第一个跪在我面前递烟的人。”
  “我不用他,底下人怎么看?肥鸡的脸往哪儿搁?”
  “再说,三代里头,他是第一个摸到我门边的——总不能让他寒心,转身就投了別人。”
  他心里清楚,得找个由头,好好敲打飞全。
  不是训话,是教他看懂暗处的线、听懂没出口的话、掂清手里那桿秤的斤两。
  这事缓得,眼下最火烧眉毛的,是另一桩——
  他此去曰本,目標明確:扳倒田中角荣。
  而这位首相,正是冬京政坛里最铁桿的亲华派。
  动作太大,怕惹毛对岸;一声不吭,更怕误了大事。
  原该托王保民跑这一趟。
  军人出身,信得过;王家嫡系,靠得住;老爷子位高权重,一句话比公文还管用。
  可惜人已奔赴越国前线,鞭长莫及。
  李正国呢?正带著中远航运啃转型硬骨头,电话里连喘气都带忙音。
  翻来覆去琢磨半晌,陈俊辉发现——自己手里,竟只剩一个名字能用。
  他啜了口凉茶,隨口吩咐:
  “吉米,替我约师爷苏。”
  “就说我要见石副厅长,请他搭个桥。”
  吉米应声而去,拨通电话。
  师爷苏一听是陈俊辉点名,二话不说应承下来。
  不到两小时,回话就到了:石副厅长今晚抵港。
  当晚,陈俊辉揣著文件,驱车直奔大王公。
  如今他见要紧人,一律选这儿——倪永孝当年亲手挑的地方,清净、隱蔽、不落痕跡。
  等了约莫五分钟,一辆黑色房车缓缓停在凉亭外。
  师爷苏领著石副厅长下车,朝吉米略一点头,两人便守在了亭子外头。
  石副厅长掀帘而入,一眼就瞧见凉亭中央坐著的陈俊辉——正慢条斯理点菸,火苗一闪,映亮半张脸。
  他没客套,径直坐下,自己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就著陈俊辉手里的火点著。
  “听说你跟东星骆驼搭上线,打算在越南铺走私路?”
  陈俊辉吐出一口烟:“我也想单干,可王连长非要验我的诚意。”
  “我敢拍胸脯保证:等咱们部队一进驻,那几个仓库里,准有几百吨西药、柴油堆得冒尖——够两个主力师啃上小半年。”
  石副厅长唇角微扬,神色鬆了几分。
  果然没辜负孙长治那句“可用之人”的评语。
  既帮了自家,又顺手把越国的眼线引向东星,一石二鸟。
  “今儿约我来,该不只是报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