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是圣玛丽医院那位孙青山医生?
  陈俊辉立刻起身,三步並作两步走到电话机旁。
  “大佬,我在。”
  “孙叔鬆口了,下午三点,准时上门。”
  “好,我这就出发。”
  掛断后,他顺手扯了扯领带,朝眾人一笑:“串爆叔催我去相亲,人已经在等了。”
  吉米眼睛一亮:“老大,对方是谁?咱兄弟见过没?”
  陈俊辉笑著摇头:“见倒是未必见过,名字你们肯定听过。”
  “孙白水——孙叔的独女,现任港岛圣玛丽堂首席牧师,也是全港唯一持证上岗的女牧师。”
  吉米恍然:“哦——那位常上电台讲《约伯记》的孙牧师!”
  门口的大民却忽然皱眉:“孙叔?”
  “是圣玛丽医院那位孙青山医生?”
  他儿子当年急性肾炎命悬一线,就是孙青山主刀抢回来的。那份恩情,他一直记在骨子里。
  ……
  陈俊辉点头:“就是他。”
  大民立马挺直腰背,眼神篤定。
  欠孙医生的,他得还;陈俊辉的婚事,他得护著。
  此刻天大地大,不如“成亲”二字重。
  他二话不说,发动引擎,载著陈俊辉直奔串爆位於深水湾的別墅。
  三人等到下午三点整,孙青山夫妇才携女儿缓步而至。
  陈俊辉迎上前躬身问候,串爆却笑呵呵拍了拍孙医生肩膀:“老孙啊,我这脖子最近总发僵,你给搭把手?”
  又朝陈俊辉一努嘴:“阿辉,带阿水出去走走,別在这儿乾耗著。”
  陈俊辉立刻应声,与孙白水並肩走出大门。
  別墅外沿河而建,青石小径蜿蜒,水声潺潺。两人默默走了约莫十分钟,谁也没先开口。
  陈俊辉侧眸一瞥,正撞上她抬眼望来——目光相触一瞬,又像被烫到似的双双错开。
  良久,他喉结微动,低低嘆出一口气。
  “唉……”
  孙白水脚步微顿,偏过头:“出门到现在,你已经嘆了三次气。”
  “是不是……嫌我不好看了?”
  陈俊辉连忙摇头:“哪能?你比小时候还亮眼,眉眼更开了,气质也沉了。”
  “我只是觉得,老天爷爱跟人打哑谜。”
  “小时候我最怕混黑,结果现在天天在刀尖上吃饭;你最不信鬼神,偏偏穿上了牧师袍,站在讲台上讲救赎。”
  小时候,他们都想穿上白大褂,在手术室里爭分夺秒救人。
  如今一个在社团帐本里算生死,一个在教堂烛光中抚人心。
  行至路边一座六角凉亭,陈俊辉停下脚步,忍不住问道:
  “你当年去鹰国留学,不是奔著当医生去的吗?怎么半道上拐进神学院去了?”
  孙白水眼神一沉,像是掀开了蒙尘的老相册。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现在披著牧师袍,可心里压根没供著哪位上帝。”
  “真要有上帝,战火早该熄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祂真坐在云端看著,却放任枪炮撕裂人间,那这样的『神』,不配人跪拜,更不配人交付信任。”
  陈俊辉缓缓点头,这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那个谁都绕不开的死结。
  孙白水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沉实:
  “可上帝信不信得过是一码事,教会扎下根来,確確实实成了底层人能攥住的一根藤。”
  “就拿我待的观塘教会来说——每周发圣餐,不收分文;谁发烧咳嗽、跌打扭伤,找执事就能搭把手;婚嫁丧葬,牧师全程张罗,省下大半开销。”
  “对穷人家而言,教会不是天堂的入口,而是活命的底线。”
  “港岛是鹰国人嘴里的『模范殖民地』,可他们眼里只有帐本和军舰,谁管码头工人饿不饿、木屋区漏水漏不漏?教会顶上来,至少撑起了一小片有规矩、有温度、能喘气的地界。”
  陈俊辉由衷点头,眉宇间透出几分敬意。
  他原以为孙白水是被信仰拽进教堂的,没想到她拎著现实,一脚踹开了那扇门。
  孙白水话锋一转,目光落回陈俊辉脸上:
  “我的路,算说清了。轮到你了——当初你爸最恨社团,你小时候见穿黑西装的都绕著走,如今倒好,自己坐上了和连胜的主位。”
  陈俊辉摊手一笑:
  “我真不想沾这摊浑水。串爆叔硬是把我摁进和连胜,推都推不掉。”
  “头几个月,我直接躺平,连堂口例会都懒得露脸。后来才想通:在港岛,没个名號,连铺面招牌都掛不稳。”
  “先说製衣厂——若没和连胜这块牌子压著,厂长早把报价翻两番,成本一涨,利润全泡汤。”
  “再说门面——没少有混混上门『借』钱、砸玻璃,可一听我是和连胜坐馆,连影子都不敢往店门口晃。”
  “就连请夏梦和张国瑞代言,也是靠这张脸、这身份才敲得动他们的门。没这层皮,人家连试镜邀约都懒得发。”
  “大树底下好乘凉?和连胜这棵,可不是盆景,是能遮风挡雨的樟树。”
  孙白水轻轻頷首,终於听明白了。
  归根结底,还是鹰国人的手,松得太宽、管得太懒。
  若治安真有人兜底,陈俊辉何苦披上社团外衣,做个游走在法边的生意人?
  若基层真有托底之力,孙白水又何必脱下白大褂,换上黑袍子,在教堂里搭起另一套生存系统——就像她爸孙青山那样,用听诊器救人,而不是用祷告词维生。
  她忽然敛了笑意,语气郑重起来:
  “阿辉,我答应嫁给你。”
  “但有一条铁规——结了婚,我也得有自己的天地。”
  “你要拦著,这婚,我不结。”
  陈俊辉没犹豫,一口应下:
  “当然成。我巴不得你飞得高、站得稳。”
  “不过……你现在已是牧师了,教会里还能往上走?”
  孙白水斜睨他一眼,眼尾扬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喂,你当牧师就是终点站?”
  “我要做港岛第一位女牧师,更要拿下全球第一枚女性红衣大主教的权戒。”
  “教会一千多年歷史,红衣主教席位上百,全是男人面孔。”
  “你知道这帽子多重吗?教宗更迭时,一百票里,我握一票;全世界二十多亿信徒,只这一百人能拍板。”
  “等那天到了,港督见我,得起身、欠身、再开口说话。”
  陈俊辉还真没琢磨过这些门道。
  可转念一想——老婆是红衣大主教,自己是华人首富,两人並肩站在世界顶端,光是念头一闪,血都热了几分。
  眼看天色渐晚,两人起身往回走。快到別墅时,陈俊辉隨口问:
  “白水,今天怎么没穿牧师服?”
  那身黑袍,肃穆庄重,是制服里最不容褻瀆的一种。
  他早就在心里描过她穿那身的样子——端庄里带点冷冽,冷冽里藏著温润。
  孙白水扫他一眼,像在看一只打歪主意的猫:
  “阿辉,把你那些小九九收一收。”
  “我又不是马栏里等著挑的马驹。”
  “那袍子厚得像棉被,黑得吸光,这天气裹上它,不出十分钟就得冒汗。”
  陈俊辉笑著凑近半步,气息轻拂她耳畔:
  “可我就想看你穿。”
  “以后都是夫妻了,为我穿一次,难吗?”
  孙白水眼皮一掀,斩钉截铁:
  “不行。牧师服不是戏服,更不是情趣装。”
  “我可不想让人在我袍角上,看见本不该有的痕跡。”
  陈俊辉耸耸肩,无奈嘆气。
  可心里早盘算好了——等证领了、礼成了,换身衣服?不过是顺手一扯的事。
  两人说著,已推门进了別墅。
  串爆正和孙叔聊得热络,见陈俊辉回来,咧嘴一笑,朝他点点头。
  他不是瞎子,更不是愣头青——要是谈崩了,陈俊辉早折返回来,哪还用在外头磨蹭半个多小时?这鬼天气,站街五分钟,后背就湿透。
  串爆清了清嗓子,转向孙青山,语调轻鬆却篤定:
  “老孙,该递的话,我都递到了。”
  “只要阿辉和白水成了亲,我孙青山拍胸脯担保——白水这辈子,绝不会受半分委屈。”
  “阿辉,快,跟孙叔表个態!”
  陈俊辉神色一敛,站得笔直,朝孙青山深深一躬,语气沉稳而灼热:
  “孙叔,请您把孙白水许配给我。”
  “我陈俊辉在此起誓:此生护她周全,敬她如初,疼她入骨。若有半分亏待,天诛地灭,万劫不復。”
  孙青山没立刻应声,只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孙白水耳根泛红,垂眸片刻,轻轻頷首。
  自打孙白水从鹰国回来,孙青山心里就悄悄盘算起这桩婚事。
  在他眼里,女儿学神学,纯粹是閒得发慌、钻了牛角尖。
  只要她早点成家,有了丈夫要守、孩子要养,自然就断了当牧师的念头。
  哪怕只是相夫教子、操持烟火,也比披袍讲道强上十倍。
  他到底是干医的,解剖过尸体,缝合过伤口,亲手从死神手里抢过人——上帝若真存在,何必等他熬通宵查房?
  可惜,他前后牵线搭桥,介绍的人里有圣玛丽医院最拔尖的青年医生,也有几家公司手握实权的未婚高管。
  寻常姑娘早该抱娃换尿布了,可孙白水偏不买帐,连面都懒得见。